“呼”
雷铮的身体重重砸在消防气垫上,巨大的弹性让他整个人向上弹起又落下。
预想中特警围拢上来的嘈杂声救护车的鸣笛声,全都没有。
世界安静得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的不是都市的夜空,而是一片斑驳发黄的天花板,上面挂着一盏忽明忽灭的钨丝灯泡,电线像干瘪的血管一样裸露在外。
四周的景物如同退潮般飞速抽离,摩天大楼警车消防气垫所有现代都市的景象在一瞬间被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阴暗潮湿充满了发霉气味的筒子楼走廊。
墙壁上糊着几十年前的报纸,早已被水汽泡得发皱起皮,地面是磨损严重的水泥地,坑坑洼洼处积着一滩滩来历不明的污水。
空气黏稠得像半凝固的油脂,带着一股铁锈和腐烂垃圾混合的恶臭,死死地包裹住他,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胸闷。
雷铮撑着身体站起来,胸口爆炸带来的震伤依旧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警觉的,是这里的“风”。
没有风。
空气是绝对静止的,连最细微的流动都没有,就像一块被封存在玻璃罐里的标本。
“幻境吗?”雷铮低声自语,眼神瞬间冷冽下来。
他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出口,因为他清楚,在别人的地盘上,你看到的“路”往往就是最致命的陷阱。
他缓缓抬起右手,体内仅存的极阳之火被他强行压榨凝聚。
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汇聚,如同握着一颗微缩的太阳,驱散了周遭一小片阴冷。
没有丝毫犹豫,雷铮对着面前那扇锈迹斑斑门板上还用红漆写着“304”的铁门,狠狠一拳轰了过去!
拳头带着灼热的气浪,却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巨响。
那扇铁门在接触到极阳火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扭曲融化变形。
门板上的铁锈活了过来,向上攀爬,最终汇聚成一个佝偻的身影——一个皮肤干瘪得像是风干橘皮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灰色长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气沉沉,仿佛两颗蒙尘的玻璃珠。
他缓缓伸出枯枝般的手,将一张泛黄的边缘已经被磨损得起了毛边的纸,递到了雷铮面前。
那是一张死账欠条。
借款人那一栏,用一种雷铮熟悉到骨子里的笔迹,写着一个让他心脏骤停的名字——雷大海。
他失踪多年的父亲。
“签了它,就能换回你父母的下落。”一个阴冷而充满诱惑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是谢君。
雷铮的视线穿过老头的肩膀,看向304敞开的门内。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瘦弱的女人正跪在地上,用一双满是裂口的手,费力地从水泥地的缝隙里,一粒一粒地捡拾着撒落的发霉碎米。
那是他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支老旧的签字笔,缓缓转过身,将笔递向雷铮,赫然是他父亲雷大海。
“小铮,快签了它,我们就都能解脱了。”幻象中的雷父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与绝望。
雷铮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他从幻象雷父手中夺过那支签字笔,冰冷的塑料外壳传来一丝不真实的触感。
他没有走向那张欠条,反而猛地转身,握着笔的右手闪电般向下,对准自己的左大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笔尖轻易地刺穿了裤腿,深深没入肌肉之中!
一股尖锐真实不容置疑的剧痛瞬间炸开,如同电流般传遍四肢百骸!
这股剧痛像一桶汽油,瞬间引爆了雷铮体内被压制到极点的极阳之火!
“轰——!”
金色的火焰从他扎出的伤口处轰然爆裂,席卷全身!
“啊——!”
尖锐的嘶鸣声响起,眼前的“父母”幻象,如同被烈火灼烧的塑料薄膜,瞬间收缩扭曲变形,露出了藏在幻象背后,谢君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半边虚影!
“给我死!”
谢君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四周的墙壁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开始向着中心疯狂挤压,要将雷铮彻底碾成肉泥。
雷铮咬紧牙关,忍着腿上撕裂般的剧痛,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后退,反而在墙壁彻底合拢前的最后一秒,伸出被极阳火灼烧得鲜血淋漓的右手,在东南方——苏挽曾教过他的“生门”方位,对着虚空,用自己的血,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字。
血字成型的瞬间,仿佛一个被引爆的炸药包。
整个幻境轰然崩塌!
挤压而来的墙壁如同碎裂的玻璃,化作无数黑色碎片消散在空中。
现实中那冰冷漆黑布满诡异符文的祭坛废墟,重新出现在雷铮眼前。
祭坛边缘,谢君正站在那里,他猛地弓下身子,张口喷出一股粘稠的带着腥臭味的黑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