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半年的光阴已悄然流逝。
京城的春意已深，御花园内的牡丹开得正艳，姹紫嫣红，香气袭人。然而，今日萧玦与沈黎并未赏花，而是坐在御书房内，面前堆放着来自全国各地的一摞摞奏折。
不同于往日那些沉重的军机大事，今日这些奏折上，竟多了几分让人舒心的烟火气。
“陛下，皇后娘娘。”
李律法官风尘仆仆地走进殿内，半年来，他为了这律法普及之事，几乎跑断了腿，整个人瘦了一圈，但那双眼睛却越发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子成就感。他拱手行礼，声音洪亮：“依照陛下的旨意，这半年来，微臣不敢有丝毫懈怠。截止昨日，全国各州府、县已设立律法普及馆共计两百余所。那《百姓普法手册》，经过三次加印，如今已基本做到了每家每户一册，就连偏远的山村也不曾落下。”
萧玦放下手中的朱笔，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润笑意：“哦？竟有这般成效？那百姓们的反应如何？是真读进去了，还是拿去垫了桌角？”
李律法官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拱手道：“回陛下，起初确实有人拿去引火，但这半年下来，这手册可成了宝贝。各地的‘律法下乡’活动已覆盖了所有州县，如今百姓们没事就往普及馆跑，要么是问自家地界的事儿，要么是问买卖契税的事儿。据统计，每日主动前往普及馆咨询法律问题的百姓，日均上千人啊！千人！”
“千人……”沈黎轻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对于习惯了沉默和隐忍的底层百姓来说，敢于走进官办的场所去问个“理”字，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这时，刑部尚书也出列补充道，他手中拿着一份治安统计表，语气激动：“陛下，这便是最好的证明。自普法工作开展以来，全国的违法犯罪率较去年同期下降了足足四成！尤其是那些因为邻里纠纷、买卖欺诈引发的斗殴、命案，下降最为明显。百姓们知道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更知道了受了冤屈去哪里说理。如今各地社会秩序井然，夜不闭户的现象在不少县城已不罕见。”
萧玦接过那份数据报表，看着上面那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长舒了一口气。他靠在龙椅上，目光望向殿外明媚的春光，感叹道：“法者，治之端也。朕本以为推行新律会阻力重重，没想到，这法治的种子，竟真能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同一时间，城郊王家集。
村头的大槐树下，两户邻居正吵得面红耳赤。
“赵二！你个没良心的！这篱笆明明是你往我家这边挪了三尺，占了我的地！”
“放屁！这地原本就是我家的，我想怎么挪就怎么挪！你个泼皮，少来讹我！”
眼看着两人就要撸起袖子动手，周围的村民正准备上前拉架，却见张老汉手里捧着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百姓普法手册》，颤巍巍地挤了进来。
“都住手！都住手！”张老汉大声喝止，随后把手中的手册往两人中间一放，“吵什么吵！还要像以前那样打架出人命吗？也不怕官府抓你们去吃牢饭！”
赵二人有些不服气：“张伯，是他先不讲理的！咱们村里的老规矩，这地界向来是以这块大石头为界，他非要说官府的凭证算数！”
张老汉瞪了他一眼，指着手册上的一条念道：“老规矩是老规矩，如今是新朝新律！你们听听这上面怎么写的——‘宅基地边界，以官府之地契与登记凭证为准，若有争议，需依凭证划分，不得私自斗殴’。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白纸黑字！你们两家手里都有官府发的地契，拿出来对一对，谁写的清楚就听谁的，争个什么劲？”
两人被张老汉这一通训斥，都愣住了。原本还在气头上的赵二，摸了摸后脑勺，有些讪讪地说道：“这……手册上真这么写着？”
“那还有假！我老头子虽然不识字，但这幅图我看得懂！”张老汉指着上面的图画，理直气壮地说道。
在张老汉的调解下，两家人回家翻出了地契，一对，果然是赵二理亏。赵二当场红了脸，把篱笆挪了回去，还连连道歉。
“哎呀，还是懂法好啊！”邻居们看着这一幕，纷纷感叹，“要是以前，这事儿非得打个头破血流，搞出人命官司不可。现在一本小册子，几句道理，就说得明明白白。”
这温馨的一幕，正是如今大夏盛世的一个缩影。
御书房内，听完刑部尚书的一番汇报，萧玦与沈黎相视一笑，心中满是欣慰。
“陛下，能见百姓安居，讼狱减少，这便是臣妾最大的心愿。”沈黎轻声说道，给萧玦斟了一杯茶。
然而，喝了一口茶后，沈黎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并未完全舒展。
“怎么？朕看你这眉头又锁起来了，可是还有什么顾虑？”萧玦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沈黎放下茶壶，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清醒的忧虑：“陛下，成效固然显著，但臣妾这心里，总还是有些不踏实。”
“哦？”
“您看，”沈黎指了指那些奏折，“这成效多集中于城郊、交通便利的乡镇。可那些真正的偏远山区，道路崎岖，村落分散，那些普法官员真的能走到每一户人家吗？那些手册，真的能被深山里的老猎户、老婆婆们读懂吗？”
萧玦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笑容渐渐收敛，沉思起来。
沈黎继续说道：“而且，臣妾还发现一个问题。如今百姓确实‘知法’了，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但若是遇到稍微复杂一点的官司，比如被豪强欺压却不懂写诉状，或者证据收集不全，他们依然不知道该如何‘用法’来保护自己。知法与用法，中间还差着‘帮手’这一环。”
“爱妃之言，甚是透彻。”萧玦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这‘最后一公里’，往往是最难走的。若是不走通，这法治的根基便扎不稳。”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那标注着崇山峻岭的西南、西北方向，沉声道：“传朕旨意，后续的普法工作重心，要向偏远乡村倾斜。既然路不好走，那就派更多的人去，哪怕是用脚丈量，也要把法送进去。”
说到这里，萧玦转过身，眼神坚定：“另外，沈黎提议甚好。在各地律法普及馆内，增设‘法律援助’窗口。选拔那些精通律法又有耐心的师爷、官员，专门替百姓写状子、收集证据、打官司。不仅要让百姓知法，还要让他们能用法，让每一个受委屈的百姓，都能在律法的光照下，挺直腰杆！”
“臣妾遵旨。”
萧玦看着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更加清明、更加公正的大夏。
此时，镜头拉远，越过繁华的京城，越过平坦的平原，投向了那连绵起伏的深山。
一条崎岖陡峭的山间小路上，一名身着官服的年轻书吏，背着沉重的书箱，正艰难地在荆棘中前行。他的鞋底磨穿了，脸上沾满了泥点，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脚下的石阶上。但他抬头看了看云雾缭绕的山顶，抹了一把汗，眼神坚定地迈出了下一步。
那里，有等待光明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