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雷铮低声骂了一句,猛地从走廊的长椅上坐直了身体。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刺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身上那些被阳火灼出的裂纹已经结痂,像一道道狰狞的黑色蜈蚣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肌肉,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似在闭目养神,眼皮下的瞳孔却始终锁定着斜对面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妹妹雷雨就在里面。
走廊的灯光惨白得没有一丝温度,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一个身材干瘦的清洁工,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保洁车,正在不远处慢吞吞地拖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雷铮的神经却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钢丝。
那清洁工的动作太慢了,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尤其是他擦拭雷雨病房门把手的动作,已经重复了三次。
第一次,是常规清洁。
第二次,他停留了大概五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现在是第三次。
他佝偻着背,手里那块灰色的抹布在不锈钢把手上磨蹭着,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的头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僵硬的下巴。
雷铮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没有直接走向清洁工,而是抄着口袋,装作要去走廊尽头的开水间打水,脚步放得很轻,像一只在暗夜里巡视领地的野猫。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
一步,两步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雷铮的动作毫无征兆。
他像是被脚下的水渍滑了一下,整个身体猛地向清洁工的方向倾斜,右肩精准而又凶狠地撞在了对方的肩胛骨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清洁工显然没料到这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就要摔倒。
“嘿,哥们儿,不好意思啊!”
雷铮嘴上道着歉,手上的动作却比毒蛇还快。
他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揽住其脖颈,以一个外人看来是搀扶的姿态,却用着不容抗拒的恐怖力道,硬生生将那具干瘦的身体拖进了旁边的公共卫生间。
“哐当!”
卫生间的门被反锁。
不等对方反应,雷铮一记膝撞顶在对方腹部,将其死死按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也就在这时,一支针管从清洁工宽大的袖口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针管里装着半管透明的液体,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危险的光泽——高浓度钾盐,足以在几秒钟内让一个心脏衰竭的病人彻底停止呼吸。
“长生会的?”雷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淬了冰的刀片,“手挺快啊,都他妈摸到我家人身上了。”
那人眼神狠厉,嘴唇紧抿,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雷铮。
雷铮懒得跟他废话,粗暴地扯开对方的衣领,手指在其后颈一摸,果然摸到了一根细细的红绳。
他用力一拽,一枚指甲盖大小用人骨打磨而成的吊坠被扯了出来,上面清晰地刻着两个篆字——长生。
苏挽推开病房的门,一股阴冷的寒意扑面而来。
明明是恒温的特护病房,温度却比外面的走廊至少低了五度。
她眉头微蹙,快步走到床边。
病床上的雷雨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床头的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的数值正在以一个极其不正常的速度缓缓下降,发出的“滴滴”声越来越急促。
苏挽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定格在病床下方那个不起眼的通风口上。
金属格栅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抹不易察觉的黄。
她蹲下身,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从格栅边缘揭下了一张被裁切成细条的符纸。
符纸触手冰凉,上面用朱砂绘制的符文已经变得暗淡无光,显然是效力快要耗尽的吸阴符。
“雷铮!”苏挽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带上了一丝急切。
卫生间的门被一脚踹开,雷铮拖着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刺客走了出来,随手将他丢在墙角。
“怎么了?”
“通风管道里有东西。”苏挽指着床底,言简意赅。
雷铮二话不说,转身就从走廊尽头的消防箱里取出一把锃亮的消防斧。
他没有去撬那该死的格栅,而是对准通风口旁边的墙壁,抡起斧子就狠狠劈了下去!
“哐!哐!哐!”
石屑纷飞。
三两下,墙壁就被他破开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积满灰尘的金属管道。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混杂着草木腐烂的气息,从管道的破口处喷涌而出。
雷铮用斧柄挑开管道,一个用稻草扎成的约莫一尺长的小人滚了出来。
草人的胸口贴着一张写有雷雨生辰八字的红纸,身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生了锈的钢针。
“他妈的,玩阴的是吧!”
雷铮眼神一寒,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对着草人“啪”的一声点燃。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将草人吞噬,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
几乎在草人化为灰烬的同一时间,病床上,监护仪那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生,雷雨的血氧饱和度奇迹般地停止了下降,并开始缓慢回升。
雷铮刚松了口气,苏挽清冷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别高兴太早,这只是‘定点收债’的预热。他们已经用这个锁定了雷雨的命格,下一次,来的就不是这种小把戏了。”
雷铮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了下去。
他转过身,一脚踩在那个刺客的脸上,蹲下身开始审讯。
可无论他怎么逼问,对方都死死咬着牙关,一言不发,眼神里满是死士的决绝。
突然,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咯咯声,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
“不好!”
雷铮立刻反应过来,想去掰开他的嘴,但已经晚了。
藏在牙缝里的毒胶囊被咬碎了。
刺客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瞳孔开始涣散。
就在他即将断气的最后一刻,雷铮他强行掰开刺客的眼睑,掏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将刺目的光束死死对准对方正在急速放大的瞳孔!
在强光的刺激下,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仿佛回光返照般,让刺客的视网膜做出了最后的反应。
雷铮死死盯着那双眼睛,凭借着超乎常人的观察力,在那急剧缩放的瞳孔中,捕捉到了一个模糊但清晰的最后画面——一块褪了色的蓝色招牌,上面有几个白色的大字。
恒温冷库。
“妈的!”
雷铮松开手,任由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瘫软在地。
他利落地将尸体塞进走廊上的一个大型医用垃圾桶里,盖上盖子,然后对苏挽说:
“走,去收账。”
苏挽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快步离开医院,夜色下,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迅速汇入车流。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交警制服的身影,正站在路边的阴影里,缓缓举起手里的一个黑色仪器。
他将雷铮的车牌号输入进去,屏幕上跳出的却不是官方数据库,而是一个图标为黑色骷髅头的查询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