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雷铮单手撑着锈迹斑斑的排污管道,从漆黑的运河出水口翻了上来。
冰冷腥臭的河水顺着他湿透的衣角滴滴答答地淌下,在地上汇成一滩肮脏的水渍。
他就像一头刚从地狱泳池里爬出来的恶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暴戾之气。
苏挽紧随其后,动作要轻盈得多。
她足尖在湿滑的混凝土上一踮,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雷铮身后,除了发梢还在滴水,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狼狈,眼神依旧亮得像两颗寒星。
这里是河岸边一处废弃的集装箱堆场,杂草丛生,监控探头的电线早就被风雨腐蚀得断裂了。
雷铮一屁股坐在一个集装箱的背阴处,从怀里那个特制的防水袋中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映出他那张被河水泡得有些发白的脸,但眼神却比刀锋还利。
他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拨通了张建国的私人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但对面却死一般地沉默着,只传来一阵压抑又急促的呼吸声,像一头被绳索勒住脖子的老牛。
“张副局,晚上好啊,这么晚还没睡,是怕有债主上门吗?”雷铮的声音沙哑,带着水汽的阴冷,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狠狠扎向对方的神经。
“雷铮你到底想干什么?!”张建国终于憋不住了,声音里透着一丝色厉内荏的惊恐,“你知不知道你今晚捅了多大的篓子?德兴冷库那里死了十几个人!”
“哦?是吗?”雷铮冷笑一声,满不在乎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污水,“我这人算术不好,只记账,不记伤亡。我只知道,你欠了长生会的债,现在,轮到你该还我的人情债了。”
“你你这是勒索!是威胁公职人员!”
“别他妈跟我扯这些没用的!”雷铮猛地提高了音量,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我现在给你一份‘报销’清单,你给老子记好了!”
他看了一眼腕上那只还在走动的廉价防水表,冷冷地说道:“三十分钟,我要一辆能开的报废吉普,加满油。车上,要一斤以上的高纯度朱砂一把便携式液压剪,还有两套你们特警用的最高级别防刺服。把车停在河堤公园3号出口,车钥匙放前轮胎上。晚一分钟,我就把冷库那本‘活账本’的电子版,群发给你们市局纪委的所有人。”
电话那头的张建国呼吸一滞,随即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气喊道:“你疯了!我到哪里去给你弄这些东西?这是越权!是犯罪!”
“越权?犯罪?”雷铮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行啊,那咱们就聊聊账本第12页,关于你家在瑞士银行那个‘家庭信托基金’的流水。我记得,最近一笔进账的编号是”
“别说了!”张建国仿佛被踩住了尾巴,发出一声尖叫,“我我办!二十分钟!最多二十分钟!东西肯定到!”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雷铮将手机揣回防水袋,看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苏挽:“你奶奶的,这帮当官的,骨头就是贱。”
苏挽没有接话,只是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罗盘。
那罗盘的指针此刻正像疯了一样疯狂打转,毫无章 法。
“‘气’全乱了,”她皱着眉,声音比夜风还冷,“整座城的气运,都在朝着一个方向被强行抽走。”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几乎要散架的墨绿色吉普车,像个幽灵般停在了约定地点。
雷铮把防刺服扔给苏挽,自己则将朱砂和液压剪丢进后座,随后一屁股坐进驾驶室。
他无视了方向盘上那厚厚的油污,从暗格里扯出一根数据线,一端接上手机,另一端则粗暴地撬开中控台,直接插进了车载电脑的备用接口。
“你还会这个?”苏挽看着他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ar的讶异。
“混社会的第一课,就是得什么都懂一点,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雷铮头也不回,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硬是凭借一条备用链路,强行挤进了市局“天眼”系统的后台。
无数个监控画面瞬间挤满了小小的手机屏幕。
“别看这些摄像头,它们只会说谎,”雷铮沉声道,“苏小姐,看你的了。告诉我,那个抽水泵,在哪儿?”
苏挽闭上了眼。
几秒钟后,她猛地睁开,那双清澈的瞳孔里,倒映出常人无法看见的气运流向。
整座城市的“生机”,正化作千万条肉眼不可见的溪流,最终汇入城南一处巨大的黑色
漩涡。
她抬起手,精准地指向手机地图上的一点。
“城南,钟楼。”
雷铮立刻调出钟楼附近的卫星云图,进行前后三个月的动态对比。
云图飞速变化,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他妈的好大的手笔。”雷铮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在卫星云图上,钟楼周围的几条街道几处建筑,在过去三个月里,通过看似毫不相关的市政改造和商业装修,其整体布局竟被秘密改建成了一个巨大的形似“抽水泵”的风水格局。
而那座百年钟楼,就是这个巨型“水泵”的泵口,它的目标,正是整座城市的生机龙脉!
“避雷针被人改了,”苏挽的声音冰冷,“那不是避雷针,那是‘敛阴针’,专门用来吸纳死气,加速这个风水局的运转。”
雷铮猛地一脚油门,破旧的吉普车发出一阵嘶吼,拐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自助洗车棚。
在泡沫水枪的掩护下,他从后备箱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摸出了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的东西。
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枚警用袖扣,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那是从冷库一名被他扭断脖子的武装人员身上顺手摸来的。
他将袖扣装进一个快递防水袋,用洗车棚的公用终端,给张建国发去了最后一条信息。
地址,是张建国的办公桌。
附带的指令只有一句话:撤掉钟楼核心圈的所有警力,清出一条“真空地带”。
做完这一切,雷铮发动了汽车。
张建国几乎是秒回了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雷铮!你这个疯子!你想干什么?自杀式袭击?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
雷铮直接挂断电话,顺手将那枚带血的袖扣照片,匿名发给了市纪委的公开邮箱。
几分钟后,原本将钟楼围得水泄不通的警车,开始不情愿地向后撤退,最终只在最外围留下了一道象征性的封锁线。
钟楼正门那令人窒息的安保力量,如同退潮般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街角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后视镜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男人,正静静地看着那辆洗干净的破烂吉普。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扶了扶眼镜,对着蓝牙耳机轻声说道:“鱼儿,上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