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破烂的吉普车像一头被注射了过量肾上腺素的钢铁野兽,引擎盖上用铁丝和胶带歪歪扭扭地捆着那个从冷库里带出来的铅桶,正以一种自杀式的决绝,朝着钟楼那扇雕花的铸铁栅门疯狂冲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雷铮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野兽般的冷静与专注。
他死死盯着前方,嘴里默数着距离。
“三二一!”
在撞击前的最后一秒,他猛地踹开车门,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从高速行驶的车上滚了出去,在粗糙的石板路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卸去那恐怖的冲击力。
几乎就在他身体停下的瞬间,他甚至顾不上满身的擦伤,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简陋的遥控器,狞笑着,拇指狠狠摁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焰,只有一声沉闷至极的“嘭”响!
铅桶内的化学反应剂被瞬间激活,剧烈反应产生的高压气浪,像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在了那扇沉重的铁栅门上。
精密的磁吸锁在瞬间过载,内部结构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彻底报废。
整扇大门被硬生生向内轰开!
“啊——!”
守在门后的数名黑衣死士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狂暴的气浪掀飞。
更要命的是,铅桶在炸裂的瞬间,无数镌刻着生辰八字的细小铁牌裹挟着动能,如同霰弹般爆射开来,噗嗤噗嗤地钉进了他们的血肉之中。
这些铁牌,是他们用来维持此地“聚阴阵”的阵脚媒介,此刻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伤口不大,却瞬间带走了他们大半的精气神。
就在大门洞开,尘埃弥漫的一刹那,一抹清冷的白色身影如鬼魅般闪入。
苏挽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猩红如血的朱砂粉,素手一扬,那细腻的粉末便化作一片绯红的迷雾,精准地笼罩了整个大厅。
“滋啦——!”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滚油浇在烙铁上的声音。
那些刚刚因为铁牌入体而躁动起来的阴气,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滚水,瞬间萎靡下去,原本即将成型的“聚阴阵”起势被硬生生打断。
“干得漂亮!”
雷铮低吼一声,从地上弹起,像一头猎豹般冲进大厅。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已经被一张巨大的铁丝网彻底封死。
那铁丝网上布满了淬了毒的尖锐倒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一看就是碰着就死的玩意儿。
硬闯是找死。
雷铮眼神一扫,视线立刻锁定在了大厅中央那座真人大小的实心石像上,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笑容。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背后那个硕大的行军包里,直接掏出了一把小型的工业喷火枪。
“嗡——”
蓝色的高温火舌喷涌而出,雷铮没有去烧那张网,而是对准了楼梯一角,一根不起眼的承重钢结构,进行着定点高热喷射。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那根钢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烧得通红软化。
与此同时,他从包里甩出早就准备好的滑轮组,一端卡在另一侧的廊柱上,另一端的挂钩则死死扣住了那尊石像的脖子。
“苏小姐,搭把手!”
苏挽没有废话,立刻上前和他一起抓住绳索的末端。
“给老子倒!”
雷铮脖子上青筋暴起,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臂之上。
那尊沉重的石像底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缓缓倾斜。
当倾斜的角度超过临界点,它便轰然倒塌,如同被伐倒的巨木,精准地砸向了那张致命的铁丝网!
“轰隆!”
石屑纷飞,毒刺横断!
石像沉重的身躯不仅撞碎了铁丝网,连带着它背后脆弱的木质支撑结构也一并摧毁。
一个混乱而粗暴的通道,就这么被制造了出来。
“走!”
雷铮一把拉住苏挽,两人没有片刻停留,直接踩着石像破碎的残骸,越过了这第一层致死陷阱,冲进了钟楼二层的旋转机械房。
刚一踏入,一股混杂着机油与尸体腐败的恶臭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头顶上,那口巨型铜钟的传动齿轮,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反向旋转!
“嘎吱嘎吱”
巨大的齿轮组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逆转悲鸣,每一次转动,都仿佛在从这座城市的龙脉中,强行抽取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是尸油!”苏挽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这些齿轮的轴承处,全都被涂满了用死囚尸体熬炼的尸油!它们在逆转阴阳,加速阵法的运转!”
雷铮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了那枚带动着整个系统的核心主齿轮。
他二话不说,抓起之前因为扯断电缆而崩裂了一角的撬棍,手臂肌肉坟起,猛地发力。
“你奶奶的,给老子停下!”
他将那根断裂的撬棍,如同投掷标枪般,用尽全力捅进了主齿轮的咬合处!
“当!!!”
一声惊天动地的金属崩裂声炸响!
撬棍被瞬间绞成麻花,但那枚核心主齿轮也承受不住这股野蛮的外力,数枚轮齿应声崩断!
失去了核心驱动,整套复杂的机械报时系统瞬间陷入了瘫痪。
原本被强行汇聚于此的庞大阴气,在失去引导的刹那,产生了剧烈无比的能量波荡,如同失控的海啸,向四周疯狂扩散。
就在这时,一阵扭曲而尖锐的笑声,从顶层幽暗的通风管道中传了出来,仿佛恶鬼的指甲在刮擦着人的耳膜。
“呵呵呵呵呵有意思的虫子。”
伴随着笑声,一道探照灯般的猩红光束从通风管的格栅中射出,像某种精密的扫描仪,瞬间将雷铮和苏挽的位置死死锁定。
雷铮一把将苏挽护在身后,抬头看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找到你了,狗杂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