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虚空中的猩红眼瞳,没有发出任何怒吼,而是发出了一声吸气。
仿佛一个无形的宇宙黑洞在钟楼顶端瞬间成型,所有光线声音乃至空气,都被那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向内疯狂拉扯吞噬。
祭坛,墙壁,支撑着整个顶层结构的钢筋水泥,都在这极致的负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轰然内爆!
“苏挽!”
雷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就被一股恐怖的引力掀翻在地。
脚下的地面不是崩塌,而是被揉成了一团废纸,连同他和那些破碎的骨质算珠断裂的石块一同被吸向那片急速坍缩的黑暗。
失重感和撕裂感同时贯穿全身。
混乱中,他仅存的本能驱使着他伸出右手,在空中疯狂抓挠,指尖猛地扣住了一截冰冷粗粝的金属——那是之前被他用撬棍崩断的核心主齿轮,正随着半截轴承一同坠落。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闷响。
他死死扣住齿轮的代价,是整条右臂被下坠的巨力瞬间扯得脱臼。
剧痛如电流般贯穿大脑,可他依旧没有松手,这截沉重的金属残骸成了他唯一的“锚”,让他不至于在空中翻滚着被其他碎石砸烂脑袋。
轰隆——!
整个钟楼的承重结构彻底崩溃,雷铮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的石子,随着无数吨的建筑垃圾,朝着深不见底的黑暗笔直坠去。
最后的意识,是后脑勺被一块混凝土狠狠砸中的闷响,以及身体砸进某种冰冷黏腻液体中的触感。
世界,归于死寂。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呛咳将雷铮从昏迷的深渊中强行拽了回来。
他猛地吸气,涌入肺部的却不是空气,而是冰冷的泥水和呛人的粉尘,瞬间引发了更猛烈的痉挛。
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右肩那碎裂般的剧痛,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这里是哪?
他想睁眼,却发现四周是纯粹的不含一丝光线的黑暗。
刺骨的冰冷顺着湿透的衣服渗透进每一寸皮肤,黏腻的淤泥包裹着他的下半身,散发着浓郁的铁锈腐败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恶臭。
是工业废水和淤泥。
雷铮立刻判断出自己身处的环境,也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他尝试活动身体,左手还能动,但右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双腿被一块沉重的石板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更糟糕的是,头顶传来的不是风声,而是坚硬的冰冷的触感。
出口被彻底封死了。
绝望如同地底的寒气,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意志。
“他妈的”
雷铮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骂。
他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摸索着伸进自己那被泡得发胀的裤子口袋里。
万幸,那个陪了他多年的老式防水打火机还在。
他忍着剧痛,用牙齿和左手配合,费力地打开盖子。
“咔嗒。”
一声轻响。
在极致的黑暗中,一簇微弱的摇曳的橘黄色火苗顽强地亮了起来,瞬间驱散了周遭一小片死寂。
火光下,雷铮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他正处在一个狭窄的岩石夹缝中,像个被塞进棺材里的活人。
上方是犬牙交错的崩塌楼板和扭曲的钢筋,将唯一的生路堵得严严实实。
身边,一根被砸断的胶皮电缆就垂在他脸旁。
没有犹豫,他将火苗凑了过去。
刺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胶皮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火光虽然不大,却比打火机那点光亮要稳定得多。
借着这昏暗的光,雷铮观察着四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里似乎是钟楼的地基裂缝,深达数十米,周围全是坚硬的岩层和混凝土碎块。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变化。
在极度的低温和缺氧环境下,他那股极阳体质仿佛触发了某种求生机制,身体表面的毛孔自动收缩,心跳和呼吸都变得异常缓慢,非必要的身体代谢被强行锁闭了。
这让他头脑反而变得异常清醒,也让他注意到了岩壁上那些不起眼的东西。
在燃烧的电缆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一些菌类正贴着潮湿的岩壁生长着,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淡紫色的幽光,像一片片鬼火。
雷铮喘着粗气,左手撑着地面,试图将压在腿上的石板推开一个缝隙。
就在他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一小片散发着紫光的菌类时,异变陡生!
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钻入体内,与他血脉中那股滚烫的极阳之血轰然对撞!
“嗡——!”
雷铮的大脑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高频音叉狠狠敲中,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眼前的火光岩壁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视野”。
他明明闭着眼睛,却能清晰“看”到周围的一切!
这不是视觉,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感知。
在他“看”来,整个世界都由无数条灰色的能量脉络组成,它们在地脉中缓缓流淌,勾勒出岩石泥土和废水的轮廓。
而就在这片灰色流动的最深处,一个沉重缓慢,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心跳”,正隔着厚重的土层,一下,一下,沉闷地回应着他。
雷铮缓缓地用尽全力地扭过头,朝着那个“心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那片灰色的能量视野中,他看到了一条被淤泥半掩着的,狭窄幽深的排水管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