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闷的“心跳”,成了这片死寂地狱中唯一的灯塔。
雷铮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攥着那截烧得滚烫的电缆,像条濒死的泥鳅,硬生生将自己从压住双腿的石板下一点点挪了出来。
剧痛从右臂和双腿传来,但他只是咬碎了牙往肚里咽,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朝着感应中“心跳”传来的方向,钻进了那条被淤泥半掩的排水管道。
管道狭窄得令人窒息,内壁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污垢,那股混杂着铁锈和腐败的恶臭在这里浓郁了十倍,熏得人阵阵作呕。
雷铮只能靠着左手和双脚的蹬力,像一条蛆虫般在黑暗中艰难蠕动。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那“通通通”的声音也愈发清晰,沉闷而富有节奏。
那不是心跳!
雷铮瞬间反应过来,这他妈是金属敲击声!
他放缓了呼吸,将身体的动静降到最低,悄无声息地挪到管道出口。
眼前豁然开朗,这里竟是一处废弃多年的地下防空洞,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味。
昏暗的光源来自角落里一盏用废旧电瓶点亮的应急灯。
灯下,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男人,正弓着腰,用一根粗长的钢钎,费力地撬着一个半人高的军绿色铅桶。
他的动作笨拙而执着,每撬一下,钢钎与铅桶碰撞,就发出一声沉闷的“通”,回荡在空旷的防空洞里。
他就是“心跳”的来源。
在男人脚边,趴着一条瘦骨嶙峋的黑色土狗,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似乎对主人的行为感到不安。
就在雷铮现身的瞬间,那条黑狗的毛猛地炸了起来,调转回头,冲着管道口龇出了一嘴尖牙,发出一阵凶狠的狂吠!
“汪!汪汪汪!”
撬桶的男人浑身一僵,惊恐地回过头。
那是一张被污垢和惊慌完全占据的脸,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是个哑巴。
他看到了管道口那个如同恶鬼般爬出来的人影,恐惧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哑巴尖叫一声,抡起手中那根沉重的钢钎,就准备朝雷铮的脑袋砸过来!
可他快,雷铮比他更快!
在黑狗吠叫的第一声,雷铮的身体就已经化作一道贴地的鬼影,利用防空洞立柱形成的黑暗死角,一个闪身便切入了哑巴的左侧!
哑巴的钢钎还抡在半空,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贯穿了天灵盖。
一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带着锋利断茬的铁片,正冰冷地抵在他的颈动脉上。
“再动一下,我让你跟这桶一样,被开个口子。”
雷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哑巴的心脏。
“呃呃”哑巴的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眼中的凶狠瞬间被无尽的恐惧取代,手里的钢钎“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一股骚臭的液体顺着他破烂的裤管流了出来。
那条原本还想扑上来的黑狗,在靠近雷铮的瞬间,鼻子猛地抽动几下,像是闻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它那股凶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夹起尾巴,发出一声哀鸣,竟整个身体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雷铮身上的极阳血气,对这些有灵性的畜生而言,比任何刀刃都更具威慑。
他松了口气,确认自己暂时控制住了这个地底下唯一的“活人”,也控制住了这个唯一的补给点。
雷铮没有理会那个吓瘫的哑巴,径直走向他捡回来那堆当宝贝的“垃圾”。
那里面有废弃的电瓶生锈的铁丝,还有几份被水泡得发皱的报纸。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展开。
报纸的日期是三天前。
头版头条,用触目惊心的大号黑体字写着——《城南废弃钟楼深夜爆炸,疑为非法烟花爆竹作坊引发事故》。
雷铮的眼神一凝,快速扫过报道内容,随即翻到了讣告栏。
在角落的一个小方块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旁边还配着一张他几年前办身份证时拍的面无表情的黑白照片。
“雷铮,男,28岁,因意外不幸罹难”
他死了?
雷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妈的,沈无命这狗杂种,动作还真快。
他的视线继续下移,很快,另一则不起眼的消息攥住了他的心脏。
“本市知名慈善机构‘雷氏医药基金会’于昨日完成资产重组,由‘长平债行’全面接管其运营”
长平债行!那是沈无命手底下最黑的一家公司!
雷铮的五指猛地收拢,那张湿漉漉的报纸在他掌心被捏成一团浆糊。
一切都明白了。
沈无命彻底倒向了长生会。
他不仅在爆炸中扮演了关键角色,更在事后第一时间散布自己死亡的假消息,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将还在医院的妹妹雷雨,当成一份可以随意处置的“遗产”,彻底吞掉!
一股狂暴的杀意从雷铮心底喷涌而出,让他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地上的哑巴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气息,抖得更厉害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滚爬爬地冲向防空洞深处一个用破木板盖着的地窖,吃力地从里面拖出一大块用塑料布包裹的东西,哆哆嗦嗦地递到雷铮面前。
那是一块被冻得硬邦邦的生肉,上面还带着暗红色的血丝,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臊异味。
哑巴指了指肉,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雷铮盯着那块肉,没有动。
他注意到,旁边那只一直趴着不敢动的黑狗,在闻到这肉味后,非但没有表现出食欲,反而将头埋得更深,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充满厌恶的呜咽。
雷铮心中警铃大作。
他接过那块肉,掂了掂,然后走到那条狭窄的排水沟旁,随手将肉扔了进去。
生肉落入积水中,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以那块肉为中心,浑浊的积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一缕缕比墨汁还黑的泡沫翻涌上来,所过之处,水里的苔藓瞬间枯萎,一股浓烈的死气混杂着化学药剂的味道弥漫开来。
沈无命的人,已经开始往地下的排污系统里“投食”了。
物理清理和玄学污染,双管齐下。
雷铮缓缓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冲着自己傻笑的哑巴。
“嘿嘿,看来,咱们的晚餐,有点不太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