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黑暗,纯粹得像是一块从深渊里挖出来的黑曜石,吞噬了所有的光声音,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凝固了。
那无数沉重密集的“咚咚咚”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这栋大楼的“骨骼”深处传来。
每一根钢筋,每一寸混凝土,都在这诡异的节拍下哀嚎扭曲。
这是整栋楼的“因果”正在被强行篡改,地脉之气被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
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中,雷铮闭上了眼。
视觉被剥夺,他的感知却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被放大。
他那身蛮横的“极阳”血气,此刻就像一台最精密的雷达,清晰地“看”到了那些纠缠错乱的能量流。
一道最粗壮最污秽的因果线,正从他所在的位置,笔直地向上延伸
,穿透层层阻碍,最终汇入顶层的某个核心。
那里,就是沈无命的狗窝。
“找到了。”
雷铮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像一头发狂的犀牛,朝着承重墙最薄弱的节点狠狠撞了过去!
“轰——!”
钢筋弯折,混凝土块四下飞溅。
他根本不走楼梯,不坐电梯,而是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笔直的“捷径”。
烟尘弥漫,警报声被隔绝在身后,他如入无人之境,连续撞穿了三道厚实的墙壁。
当最后一层阻碍化为齑粉时,一抹猩红的光亮刺入他的眼帘。
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依旧沉睡,但窗内的景象,却比地狱还要诡谲。
沈无命端坐在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病态的微笑。
他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在红光的映衬下,显得阴鸷而伪善。
他的双手,正按在一本半开的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古旧账本上。
那本账本,竟凭空悬浮在半空,书页无风自动,每一个翻动的字符都化作一道猩红的丝线,跨越空间,死死缠绕在雷铮的四肢百骸。
“雷铮,你是我这辈子最完美的作品。”沈无命的声音轻柔而缓慢,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你的命格,你的血,天生就是为了承载这些‘阴债’。现在,是时候把它们还给你了。”
随着他的话语,那本“血色账本”上的光芒骤然炽盛,雷铮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试图篡改他的骨髓,抹去他的意识,将他变成一个只会承载怨气的活死人!
“老东西,你的废话真他妈多!”
雷铮发出一声咆哮,顶着那股几乎要将灵魂都碾碎的压力,猛地将手中那柄依旧赤红如火的折叠刀,狠狠插入了脚下的黑曜石地板!
“滋啦——!”
至阳至烈的刀锋,就是最好的导体。
狂暴的阳火顺着地板下预先刻好的引雷法阵纹路,如决堤的岩浆般疯狂蔓延,瞬间烧穿了办公桌下隐藏的所有节点。
“轰!”
整个法阵瞬间短路爆裂!
沈无命的咒术在中途被强行打断,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悬浮在空中的账本剧烈震颤,释放出更加冰冷刺骨的煞气,如同千万根钢针,扎向雷铮的每一寸皮肤。
雷铮却对此不管不顾,他顶着那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冷煞气,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走向那本账本。
“铮儿,住手!”沈无命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他试图用情感动摇对方,“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收养你?你父母当年欠下的血债,是我替他们平的!我是在弥补,是在保护你!”
“保护?”
雷铮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弄与不屑。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下一秒,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一把揪住了沈无命的衣领。
沈无命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格挡。
然而,雷铮的右手已经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残影,挥动了那柄折叠刀。
“唰——!”
刀锋划过,没有丝毫停滞。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撕裂声,沈无命用来格挡的左臂,连同那本散发着无尽怨气的血色账本,被干脆利落地从正中央一分为二!
“不——!!!”
沈无命发出了绝望的惨嚎。
账本被毁的瞬间,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无数被封印其中的冤魂厉鬼,化作粘稠的肉眼可见的黑色浓雾,从断口处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作为“契约持有人”的沈无命,成了第一个被反噬的目标。
数不清的扭曲的鬼脸尖叫着,疯狂地啃噬着他的血肉他的灵魂。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老化,挺拔的身躯在几秒内就佝偻成了一具枯尸。
“雷铮!”
就在这时,办公室侧面的暗门被推开,苏挽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账本是这栋楼的因果核心,它碎了,这里会彻底坍塌!”
雷铮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黑雾中被无数冤魂撕扯发出不似人声惨叫的沈无命。
他像丢垃圾一样,将那具迅速腐朽的躯体,狠狠丢进了黑雾的中心。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苏挽身边,一把将虚弱的她横抱起来。
他抱着她,转身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手中赤红的刀锋在玻璃上轻轻一划。
没有巨响,没有碎裂。
至阳的火焰,在厚实的防弹玻璃上,烧出了一个边缘光滑整齐的完美的圆形大洞。
没有任何犹豫,雷铮抱着苏挽,从三十层的高楼,向着下方那片刚刚被晨曦染亮的城市,一跃而下!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炸开。
雷铮死死护住怀里的人,目光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在两人坠落到某个临界点时,下方一排巨大的工业排气扇猛然倒转,形成了一道强劲的缓冲气流。
“砰!”
他们重重地砸在了巨大的扇叶上,卸去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随即翻滚落地。
在他们身后,那栋曾经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宏伟建筑,在晨曦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剧烈震动,一道道裂痕从地基蔓延至楼顶。
雷铮单膝跪地,缓缓站起身,冷冷地将那柄依旧烧得通红的折叠刀,丢进了脚边的下水道。
“叮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