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身后，那栋屹立了数十年的地标性建筑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随即在晨曦中轰然解体。
无数钢筋混凝土块在重力作用下化作致命的炮弹，裹挟着漫天烟尘，将地面砸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哐当！”
雷铮抱着苏挽砸在巨大的工业排气扇上，厚实的金属扇叶在恐怖的冲击力下发出扭曲的尖啸，瞬间变形断裂。
两人翻滚着卸去力道，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地面。
一股滚烫的剧痛猛地从左腿传来。
雷铮闷哼一声，低头看去，一截断裂的扇叶边缘像一把淬了毒的弯刀，将他的小腿肚硬生生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瞬间染红了裤腿。
他妈的
他甚至没时间去处理伤口，远处，刺耳的警笛声正由远及近，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正在飞速扑来。
“撑住！”雷铮冲着怀里脸色煞白的苏挽低吼一声，用牙齿咬住自己的衣角，猛地一撕，胡乱在伤口上缠了几圈。
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只是咬紧了牙关，目光如鹰隼般在狼藉的废墟中飞速扫视。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方形井盖上——地下电缆隧道！
雷铮一把抄起那截差点废了他一条腿的半米多长的断裂扇叶，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冲了过去。
他将扇叶的尖端死死卡进井盖的缝隙，用肩膀抵住另一端，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给老子开！”
他脖颈上青筋暴起，手臂肌肉坟起，口中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沉重的铸铁井盖被一寸寸撬开。
就在井盖被彻底掀翻的瞬间，数道刺眼的手电光柱已经扫射到了大楼的残骸上，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命令声。
“一组二组，封锁所有出口！三组跟我来，快！”
张建国那张写满焦灼的脸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雷铮看也没看，一把将苏挽推入漆黑的洞口，自己也紧跟着翻了进去。
在身体彻底没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块沉重的井盖重新拉回了原位。
“砰！”
世界，被分割成了光明与黑暗。
一分钟后，张建国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冲到了落地窗的残骸边，看到的只有满地狼藉和一具被烧得不成人形的焦尸。
他望着下方空无一人的缓冲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许久，他拿起对讲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现场发现两具遗体，初步确认为目标沈无命与嫌疑人雷铮。重复，嫌疑人雷铮在抓捕过程中，与目标同归于尽。收队。”
地下电缆隧道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菌混合的恶臭，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雷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叶像两只破了洞的风箱。
失血过多让他视线开始阵阵发黑，耳朵里除了自己沉重的心跳，只剩下苏挽压抑的咳嗽声。
“你怎么样？”苏挽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颤抖。
“死不了。”雷铮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掏出手机，屏幕上微弱的光亮让他看清了自己的伤口。
那简陋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就在他感觉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时，隧道深处，一束微弱但稳定的光亮突兀地亮起，正不偏不倚地照在他们身上。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高跟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叶蝶。
她依旧是那身一尘不染的职业套裙，仿佛刚刚从某个高级会议室里走出来，与这里的肮脏污秽格格不入。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狼狈。”她走到雷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他的腿，语气里没有半分同情。
话音未落，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把银色的止血钳，蹲下身，毫不犹豫地撕开了雷铮腿上的布条。
“你他妈”
雷铮刚要咒骂，叶蝶的动作比他更快。
“噗嗤！”
冰冷的金属钳口，带着一股暴力的不容反抗的力道，精准地夹住了他小腿上那根正在疯狂喷血的动脉。
“呃啊——！”
雷铮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那是一种比刀割还要野蛮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被夹碎了。
叶蝶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随手丢掉止血钳，又拿出一张折叠好的文件，递到他面前。
“这是你的销户证明，还有新的身份信息。恭喜你，雷铮先生，从今天起，你就是个死人了。”
雷铮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她：“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无命虽然死了，但你毁了‘长生会’一项重要的资产。”叶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已经启动了清理程序，同时，警方那边也把你列为了‘因公殉职’的英雄。现在，黑白两道都在抹掉你存在过的所有痕迹，确保这件丑闻被彻底埋葬。你活着，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她将两人带到城郊一处废弃的冷库。
这里显然被精心改造过，有独立的供电和通风系统，像一个藏在地下的钢铁坟墓。
雷铮被安顿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失血和剧痛让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冰冷的入手沉甸甸的黑色算珠，颤抖着塞进了苏挽的手里。
这是他从沈无命办公室里顺手拿走的唯一一样东西。
“看看这里面还剩下什么”
苏挽握住那枚算珠，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掌心窜遍全身。
她闭上眼，将自己仅存的一丝气机注入其中。
刹那间，她仿佛看到了一张覆盖了整座城市的由无数猩红丝线构成的无形大网。
沈无命的死，并没有让这张网崩溃，反而像一个扳机，激活了它早已设定好的最终程序。
那张网，开始自动收缩清算。
离他们最近的一根因果线，陡然亮起了不祥的血光！
苏挽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阴债没有停！它启动了自动清算！第一个”
她看着已经陷入昏迷的雷铮，艰难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是雷雨！”
几乎在同一时间，雷铮紧闭的双眼猛地颤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医生白大褂弄一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