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城市黎明前的宁静。
那声音凄厉得像是整座城市在哀嚎,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震得雷铮耳膜生疼。
他刚从下水道的恶臭中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新鲜空气,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心头一紧。
“妈的,大清早的搞什么演习?”雷铮低声咒骂了一句,背着昏迷的雷雨,下意识地贴近了巷道的阴影。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烦躁就凝固了。
不是演习。
“啪!”
街对面,一盏昏黄的路灯像是被人掐断了脖子,瞬间熄灭。
紧接着,如同病毒传染一般,“啪啪啪”的熄灭声连成一片,整条街道的光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吞噬。
光明在退潮。
雷铮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一个刚从夜班便利店出来的年轻白领,在他脚下的路灯熄灭的瞬间,整个人顿了一下。
诡异的是,虽然光源消失了,但那个白领脚下的影子却没有。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影子了。
它像一滩活过来的浓墨,从地面上缓缓“站”了起来,扭曲拉长,变成一个与白领本人一模一样但通体漆黑的人形轮廓。
“啊——!”
那个白领显然也看到了自己站起来的影子,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转身就跑。
可那黑色的影子动作更快,它猛地向前一扑,像一张黑色的布,瞬间贴回了白领的后背。
雷铮看得清清楚楚,在影子贴回去的刹那,那个白领奔跑的身体陡然僵住,随即像一个被抽干了水分的橙子,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速度迅速干瘪枯萎。
他的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眼窝深陷,仅仅两三秒钟,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状若风干的尸骸,栽倒在地。
“雷铮!小心!沈无命那个疯子启动了‘阴债追讨令’!”耳麦里,苏挽的声音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利用万寿大厦崩塌时泄露的巨量怨气做引子,强行透支全城普通人的阳气!”
话音未落,雷铮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同样失去影子的路人,正迈着僵硬的步伐,顶着一张迅速衰老的脸,直勾勾地朝他扑了过来。
那人眼中没有丝毫神采,只剩下一种对生者阳气的本能渴望。
“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辆警用越野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甩尾停在了巷口。
车门弹开,张建国那张写满震惊和焦急的脸探了出来。
“雷铮!上车!”
“接着!”雷铮没有丝毫犹豫,将背上的雷雨朝着张建国的方向用力一抛。
张建国手忙脚乱地接住,还没来得及站稳,就看到雷铮不退反进,迎着那个枯萎的袭击者冲了上去。
雷铮左手护在身前,右手食指狠狠咬在齿间,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腥甜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他对着扑来的身影,用沾着鲜血的指尖在空中飞快地虚画了一个圆圈。
这圈血迹在昏暗中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仿佛一圈灼热的烙印。
袭击者干枯的手掌毫无悬念地触碰到了血圈。
“滋啦——!”
一声如同烤肉般的刺耳声响起,一股黑烟从接触点冒出。
袭击者像是被高压电击中,惨叫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建国抱着雷雨,看着眼前这超自然的一幕,世界观受到了剧烈冲击。
他的话还没说完,别在肩头的对讲机就疯狂地嘶吼起来,里面传出下属们惊慌失措的报告:
“报告指挥中心!城西商业区出现大规模‘影子剥离’事件,多人被袭击!”
“城东交通枢纽瘫痪!大量市民无故衰老昏迷!”
“请求支援!我们被被没有影子的人包围了!”
全城都乱了!
雷铮没理会张建国的震惊,他一把夺过旁边一辆警用重型摩托车的钥匙,翻身跨了上去。
“苏挽!那王八蛋在哪儿?”
“别急!”苏挽的声音引导着他的视线,“看城市的五个方位,找到那几根颜色不对劲的‘烟’!”
雷铮拧动油门,引擎发出一声咆哮。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城市的天际线。
果然,在城市的东南西北中五个方向,五根普通人肉眼难以察觉的惨绿色烟柱,正如同毒蛇般袅袅升空,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个巨大的无形法阵之下。
“那是沈无命布置的‘因果基站’,它们在抽取整座城市的生命力!”
“收到。”
雷铮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咆哮着冲出巷道。
他后颈处那枚古老的铜钱印记,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剧烈发烫,仿佛一个滚烫的指南针,清晰地指向了距离他最近的那个基站——市图书馆。
大地在震动,平整的柏油马路上开始龟裂出蛛网般的缝隙。
张建国看着雷铮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气息微弱的雷雨,最后扫视了一眼街道上那些因为失去影子而变得疯狂的人群。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种决定,一把抓起对讲机,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所有人员听令!封锁所有外围通道,不许放任何一个长生会的人离开!”
他顿了顿,看着雷铮冲向的方向,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里面那个疯子老子替他守着后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