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死寂,警用摩托的轮胎在沥青路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弧线,稳稳停在市立防空洞医院的入口前。
雷铮翻身下车,头盔都来不及摘,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瞳孔一缩。
本该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紧急避难所入口,此刻却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惨白色浓雾彻底封死。
那雾气粘稠得像是液态的,缓缓蠕动着,将所有光线和声音都吞噬得一干二净。
周围的路灯广告牌,甚至他摩托车的电子仪表盘,都在一片“滋滋”的电流声中彻底熄灭。
“操。”
雷铮低声骂了一句,按向耳麦,里面只有一片死寂的忙音。
他身上的判官纹路烫得他心脏一阵阵抽搐,视网膜上那代表着“因果基站”的血色光点,就在这片浓雾的正中心疯狂闪烁,像一颗催命的心脏。
他没有犹豫,扯下身上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衬衫,拧开摩托车上挂着的备用矿泉水,将布料彻底浸湿,然后一圈圈紧紧缠在自己的右拳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滚烫的皮肤稍微好受了一点,但也仅此而已。
深吸一口气,雷铮一头扎进了那片仿佛能吞噬活人的浓雾里。
一步踏入,世界瞬间颠倒。
刺骨的阴寒瞬间包裹了他,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半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血腥的恶臭,更诡异的是,周围的声音彻底消失了,连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听不见,仿佛成了一场无声的默片。
就在这时,他视网膜上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现实世界的轮廓在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判官纹路赋予他的金色“热感”视野。
在这个视野里,冰冷的墙壁和地面是深邃的蓝色,而那些在走廊里无声游荡缓慢蠕动的阴气实体,则呈现出一种污秽的不断扭曲的暗紫色。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有的像一滩摊流淌的烂泥,有的则拖着长长的人形轮廓,所过之处,连空气的温度都在骤降。
雷铮屏住呼吸,将身体的重心压到最低。
他像一头在丛林中穿行的猎豹,凭借着那独特的金色视野,在这些暗紫色“阴影”的间隙中精准地穿行。
好几次,一团人形的阴气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飘过,那股能冻结灵魂的寒意让他后颈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稀薄。
当他终于摸到手术区沉重的铅制大门时,肺部已经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他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手术准备室里,十几个病人和家属倒在地上,脸色青紫,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显然已经陷入了深度窒息。
一个护士瘫倒在氧气瓶旁,手指还徒劳地抓着已经松开的阀门。
整个区域的氧气,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迅速抽干!
“滋啦雷雷铮听得到吗?”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备用对讲机里,突然传出刘博士断断续续夹杂着巨大电流干扰的声音。
这条线路显然是经过特殊加密的军用备用频道。
“说!”雷铮言简意赅,眼睛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那间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房间。
“基站的核心是医院的核磁共振仪!沈无命那个疯子他利用强磁场放大了阴气的频率形成了一个覆盖全院的‘绝氧领域’!你必须破坏磁场源头!”
雷铮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几个半人高的银白色金属罐上——液氮罐。
“苏挽!给我坐标!”他对着耳麦低吼。
“进入核磁共振室,左手边第三块配电板,下方十七公分,那是机器润滑油的循环泵!点燃它!”苏挽冷静而急促的声音从电流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收到!”
雷铮不再废话,强忍着判官纹路灼烧心脏的剧痛,用肩膀顶住一个沉重的液氮罐,一步步推向那间被红光笼罩的核磁共振室。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皮肤上的赤红纹路因为心脏的剧烈泵血而亮得骇人,高温甚至将他脚下的塑胶地板烫出了一串焦黑的脚印。
“哐当!”
他一脚踹开大门,将液氮罐狠狠推了进去。
巨大的核磁共振仪正在“嗡嗡”作响,散发着不祥的红光,强大的磁力甚至让他感觉血液里的铁元素都在躁动。
他没有丝毫停顿,精准地冲到苏挽所说的位置,缠着湿布的右拳燃起一抹凝练到极致的赤红色阳火,对着那块金属板狠狠砸了下去!
“轰——!”
金属板应声凹陷,里面的润滑油管线瞬间破裂。
高挥发性的工业润滑油一接触到阳火,立刻引发了剧烈的爆燃!
火焰沿着管线疯狂蔓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被雷铮提前拧开阀门的液氮罐也开始疯狂喷涌出白色的寒气。
零下196摄氏度的极低温,与上千度的爆燃阳火,在这间封闭的房间内发生了最恐怖的物理对冲。
空气仿佛都被撕裂了。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巨大的核磁共振仪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表面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了几下,最终“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笼罩着整个医院的浓雾,如同被阳光刺穿的幻影,在短短几秒内迅速消散。
新鲜的空气倒灌进来,手术室里那些濒死的病人发出一阵阵剧烈的咳嗽,贪婪地呼吸着失而复得的氧气。
雷铮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着。
判官纹路的灼痛感潮水般退去了一些,让他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地面,却猛地定住了。
就在刚才被爆破冲击波震裂的地砖缝隙里,一张被暗红色血迹浸透大半的黄色纸片,露出了一个角。
那似乎是一张欠条。
雷铮鬼使神差地蹲下身,伸手想要将它捡起来。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张纸片的瞬间,一个模糊却无比熟悉的签名映入眼帘。
雷振邦。
他父亲的名字。
怎么会
“轰隆隆——!!!”
还不等他想明白,整个地面突然开始剧烈地摇晃。
天花板上的水泥块如下雨般砸落,墙壁上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整个防空洞,要塌了!
雷铮脸色一变,立刻放弃了那张诡异的欠条,转身朝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他刚冲到连接地面的主通道口,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一根比水桶还粗的石梁混合着钢筋水泥,轰然坠落,不偏不倚地砸在他面前,彻底封死了唯一的出口。
烟尘弥漫,视野被黑暗吞噬。
同一时刻,城市上空,双子大厦的血色倒计时,悄无声息地跳到了“002959”。
雷铮被困在崩塌的废墟底层,他靠着断裂的墙壁,狠狠一拳砸在身边的碎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