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黑暗窒息混杂着水泥粉尘和血腥味的空气,像是要把雷铮的肺活活碾碎。
他靠在一块断裂的预制板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带来一阵阵被烙铁灼烧的剧痛。
后颈处的金印纹路,此刻已经不再是滚烫,而是变成了一种刺骨的仿佛要将他骨髓都烧成灰烬的死寂滚烫。
完了要被活埋在这儿了。
他妈的,老子还没把那笔烂账要回来呢!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绝望,雷铮在无尽的黑暗中摸索着,手指触碰到了一截冰冷坚硬的金属管——是整栋建筑的排水主管!
他眼前一亮,顾不上思考,抄起手边一块锋利的水泥块,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按照一种古怪而极有节奏的频率,狠狠地敲击着管道。
这不是乱敲。
这是催收江湖里的“水鬼信”,一种专门在被非法拘禁手机信号被屏蔽时,通过敲击暖气管或下水管道,向外传递的求救暗号。
长音代表方向,短音代表距离和人数。
废墟之上,一片混乱。
幸存的市民和警察乱作一团,哀嚎声哭喊声命令声交织在一起,却被头顶那愈发压抑的血色倒计时衬托得无比苍白。
“都他妈别乱!伤员优先!往东边空地撤!”
一个身高近两米,壮得像头棕熊的汉子正扯着嗓子,组织着十几个同样膀大腰圆的志愿者,用最原始的办法清理着碎石,试图从扭曲的钢筋下拖出被压住的伤员。
他就是附近健身房的教练,王铁头。
一阵微弱却极富穿透力的敲击声,顺着裸露在外的金属管道,隐隐约约地传了上来。
“都他妈给老子安静!”王铁头突然吼了一嗓子,那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俯下身,把耳朵贴在一截断裂的排水管上,侧耳倾听。
王铁头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猛地跳了起来,冲着身边几个兄弟吼道:“抄家伙!千斤顶撬棍,都他妈带上!这下面还有活人,是个行家!”
“头儿,这都塌成这样了,怎么救?”一个年轻的志愿者畏缩地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窟窿。
“少废话!”王铁头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这他妈是雷哥的信儿!当年老子让人堵在地下室,就是雷哥听着这动静把老子捞出来的!今天就算把这地刨穿,也得把人给老子弄出来!”
十几个壮汉不再犹豫,扛起液压千斤顶和粗长的撬棍,如同打了鸡血般冲向了声音来源最清晰的那个塌方点,开始了疯狂的挖掘。
“轰!”
最后一块挡路的石板被撬棍和千斤顶硬生生顶开,一道微弱的光线照了进来。
雷铮几乎是被人从洞里拖出来的,他刚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嘴角都溢出一丝带着焦糊味的黑血。
他甚至来不及跟王铁头说一句“谢了”,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瞳孔猛缩。
整个市中心的主干道,已经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数百辆汽车撞击在一起,燃起熊熊大火,黑色的浓烟滚滚冲天。
空气中不再是单纯的焦臭,而是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纸钱燃烧后的诡异味道。
无数半透明的扭曲的灰色人影,如同没有实体的水鬼,在火焰和浓烟中穿行嘶吼,贪婪地吸食着垂死者的恐惧。
“雷雷哥,这这他妈是”王铁头看着那些鬼影,吓得牙齿都在打颤。
“别看了!看久了魂都给你勾走!”
雷铮一把抢过旁边一辆消防物资运输车上的对讲机,对着里面嘶吼:“所有还能动的消防车!灭火剂里加朱砂!有多少加多少!给老子沿着中山路一路喷过去!快!”
然而,对讲机里只有一片滋滋的电流声。
“他妈的!”
雷铮眼神一狠,直接跳上了那辆装满灭火剂罐的皮卡驾驶室,一脚踹开发动机。
他摇下车窗,对着王铁头等人吼道:“把消防服里的朱砂包全给老子拆了,倒进灭火剂罐子里!快!然后上车,一路开过去,见着人多的地方就给老子喷!”
“物理圣水”——这是雷铮当年跟一个老神棍学来的土法子,对付小鬼有奇效。
王铁头虽然不懂原理,但出于对雷铮的绝对信任,立刻带着兄弟们行动起来。
皮卡车如同疯牛般在火海中横冲直撞,车斗里的汉子们抱着改装过的灭火器,将混合着朱砂的白色粉末疯狂地喷向那些厉鬼残影聚集的地方。
“滋啦——!”
凄厉的尖啸声此起彼伏,那些灰色的鬼影在接触到朱砂粉末的瞬间,如同被泼了浓硫酸,冒着黑烟迅速消散。
一条通往城市心脏——警局总部的生命通道,竟真的被他们用这种最野蛮的方式,硬生生清理了出来。
“吱嘎——!”
皮卡车一个甩尾,堪堪停在警局总部的楼下。
雷铮推门下车,抬头向上望去。
只见三十层高的楼顶天台,正升起一道冲天而起的漆黑烟柱,那烟柱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若有若无的鬼脸,正俯瞰着整座城市。
他低下头,惊骇地发现,自己身上的金色判官纹路,已经烧穿了他的作训服,爬满了他的脖颈,甚至蔓延到了脸颊。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个焦黑中带着血丝的脚印,深深烙印在了水泥地面上。
“雷铮,你来了。”
沈无命的声音,通过全市所有的扩音设备,冰冷地响起。
他的人,也随之出现在了天台的边缘。
而在他的手里,赫然拎着早已陷入昏迷的苏挽,她的身体软软地垂着,就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
“最后的‘命债’,就在这天台之上。五分钟,徒步上来,签了它。”
“否则,你的女人,将成为我点燃这座城市怨气的最后一把火。”
沈无命说完,松开了手。
苏挽的身体,朝着天台外,坠落了半米,又被他一把抓住头发,硬生生拽了回去。
“计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