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门轴转动的声音,像是朽木在哀嚎,又像是积压了百年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那道仅仅一指宽的缝隙里,并没有透出任何光亮,反而涌出了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嗒嗒嗒”
一种诡异的金属与骨骼摩擦地面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不急不缓,却像是一柄重锤,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一个“人”从那片极致的黑暗中,一寸寸地爬了出来。
它根本不是活物。
那是一具由上百根干枯发黑大小不一的人类肢体,通过粗糙的钢铁支架和铆钉强行拼接而成的怪物。
它的躯干部分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里面似乎还塞着一些辨不清形状的脏器。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那根由无数截指骨拼接而成的脊椎,上面像插着战旗一样,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上百面写着血色名字的白骨令旗。
守墓人。
它没有头颅,只有一盏悬在胸腔铁笼里的忽明忽暗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下,能看到无数扭曲的魂魄在灯油里痛苦挣扎。
“因果重地,生人偿命!”
嘶哑混杂着上百人音调的合声从它胸腔中炸开,那具由腿骨和刀片组成的节肢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如同一只捕食的巨型蜘蛛,瞬间跨越十数米的距离,朝着雷铮扑来!
一道由三截臂骨拼接末端磨得锋利的白骨长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雷铮的天灵盖。
“小心!”万小冬的惊呼声还没落地。
雷铮却没退。
他妈的,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债主!
他双眼布满血丝,一股亡命徒的狠劲彻底被激发出来。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一个侧身,那柄白骨长刀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劈下,在坚硬的石质平台上砸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躲过的瞬间,雷铮拧腰送胯,积蓄了全身力道的一拳,夹杂着滚烫的极阳之气,狠狠轰在了守墓人胸口的铁笼上!
“铛——!”
一声沉闷如钟鸣的巨响,铁笼应声凹陷,几根脆弱的肋骨支架当场断裂。
但雷铮也不好受,拳头上传来的反震力让他整条胳膊都麻了,虎口更是被锋利的铁片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金色的血液,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灼热,反而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顺着他破碎的拳锋,滴滴答答地溅落在守墓人凹陷的胸腔和裸露的机械关节上。
“滋”
如同滚油浇入冰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疯狂挥舞着骨刀准备再次劈砍的守墓人,全身所有的关节在那一瞬间,同时凝固了。
它胸腔里的煤油灯剧烈摇曳,那些金色的血液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化作无数纤细的金色光丝,沿着铁笼的缝隙,沿着那些锈蚀的铆钉,迅速渗入守墓人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被强行缝合的残肢断臂不再挣扎,那些哀嚎的魂魄渐渐安静,原本狂暴混乱的怨气,竟在金光的安抚下,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重新编织组合。
崩溃的灵魂架构,正在被修复!
“废物!杀了他!”
悬浮在半空的沈无命察觉到不对,
就在毒针即将及体的刹那,异变陡生!
“吼!”
守墓人猛地调转身形,用它那庞大的由钢铁与骸骨组成的身体,硬生生挡在了雷铮面前。
“噗!噗!噗!”
三枚足以瞬间毒杀一头大象的毒针,尽数没入了守墓人背后的铁架,冒起三股腥臭的黑烟。
它竟然,在保护雷铮!
“反了!你他妈的反了!”
沈无命气得七窍生烟,自己亲手缔造的“狱卒”,竟然会临阵倒戈!
他怒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核桃大小通体乌黑的铜铃。
铃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鬼脸,随着他灵力的注入,那些鬼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阵阵能直接撼动人灵魂的诡异铃声。
追魂铃!
“叮铃——!”
铃声过处,连空气都似乎被抽走了生气。
万小冬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冷,像是要被这铃声把魂魄从身体里硬生生拽出去。
“想得美!”
万小冬关键时刻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趁着沈无命催动法宝的间隙,猛地从自己那个宝贝背包里掏出一块方砖大小缠满电线的“大家伙”,拉开引信就朝着沈无命扔了过去。
“接着!你奶奶的铝热剂炸弹!”
沈无命眼角一抽,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玩意儿的瞬间高温足以融化钢铁!
他不敢硬接,只得中断施法,狼狈地侧身闪避。
“轰——!!!”
一轮刺眼的白色太阳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恐怖的高温强光瞬间吞噬了一切,强烈的白光让所有人的视网膜都变成了一片雪白。
就是现在!
雷铮双眼刺痛,泪流不止,但他根本没管。
在那片炫目的白光中,他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空隙,双手如同幻影般搭上了门上那三个布满铜锈的巨大齿轮。
脑海中,父亲当年撬开邻居家生锈门锁时,那独特而富有节奏的频率,清晰地浮现出来。
左三,右二,停一秒,再左一!
“咔!咔!咔!”
随着他手指的拨动,三个沉重得仿佛承载着一座山脉的黄铜齿轮,竟真的按照记忆中的频率,依次转动,最终严丝合缝地嵌入了门内。
“嗡——”
当最后一枚齿轮归位的刹那,整个“因果库”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脚下的石质平台不再冰冷,反而透出一股暖意。
雷铮惊愕地看到,不远处那些因塌陷而断裂的石柱,正被一道道无形的金光牵引,缓缓升起,断口处如同活物般自动生长愈合接合。
整个空间的物理法则,在这一刻,被彻底重组!
雷铮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后颈那股灼烧骨髓的剧痛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血脉相连的感觉。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每一件金属物品的结构每一颗螺丝的松紧,仿佛它们都成了自己身体的延伸。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拿到核心权限!”
沈无命惊骇欲绝的尖叫声从不远处传来,爆炸的强光散去,他却发现自己像是被灌注在水泥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沙沙沙沙沙沙”
也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从仓库的最深处,那个被无尽黑暗笼罩的地方,传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成千上万封尘封已久的信件,在同一时刻被无数双手同时拆开。
那是长生会掠夺了百年的“情感资产”。
是无数债务人临死前,未能寄出的万千封家书。
沈无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那片黑暗,声音因极致的惊骇而扭曲变形:
“你你放出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