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出了什么?”
沈无命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被那股纯净能量轰飞出去的身体还没落地,就发出一阵癫狂的嘶吼。
“我告诉你我放出了什么!雷铮,你赢不了!永远赢不了!”
他狼狈地撞在远处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咳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却毫不在意地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薄如蝉翼浸泡在怨毒里的血色符咒。
“这是我和整个‘因果库’签下的自毁契约!”他双眼赤红,脸上是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要么,你把核心权限交还给我!要么,我就引爆它,让这栋楼,不,让这半座城的记忆和因果,都他妈的给我陪葬!”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符咒拍在自己眉心。
“轰隆——”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有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即将苏醒。
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在仓库的正中心,一座巨大到夸张的黄铜天平破土而出。
天平的一端,是堆积如山的惨白欠条,每一张纸片都在无风自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绝望气息;而另一端,则悬浮着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火焰中,无数扭曲的魂魄在无声地燃烧,发出只有灵魂才能听见的凄厉哀嚎。
“看到了吗?”沈无命的声音通过阵法在整个空间回响,带着一种病态的得意,“这就是选择!一边是长生会百年的阴债,一边是这座城市被盗走的命魂!天平已经失衡,想要它恢复平衡,只有一个办法”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锁住雷铮。
“献祭你自己!用你那身该死的极阳血脉,跳上去,填平它!用你的命,换一座城的命,多划算的买卖!哈哈哈!”
雷铮静静地看着那座代表着终极恶意与抉择的天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纵身一跃,重重落在了天平那盛放着“命魂”的一端。
沈无命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竟然真的选了!
可雷铮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引颈自戮。
他只是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上,一缕比电焊弧光还要刺眼的金色火焰缓缓凝聚。
“你说的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雷铮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容里满是街头混混独有的痞气和疯狂,“但老子催收,从来不守别人定的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凝聚着极阳之火的指尖,没有触碰那些命魂,而是狠狠地点在了天平托盘下方那根粗壮的黄铜支架上!
“吱嘎——!”
刺耳到极致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那根足以承受万钧之力的支架,在极阳之火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块黄油,瞬间被熔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紧接着,无数道裂纹以那个窟窿为中心疯狂蔓延!
“咔嚓!”
一声脆响,天平的支架,断了!
“不!你他妈的疯了!”沈无命脸上的狂喜瞬间被惊骇所吞噬,他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叫,“你破坏了规矩!你违背了因果律!整个空间会因为失去平衡而彻底崩坍的!”
“规矩?”雷铮从断裂的天平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在地面,他冷笑一声,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沈无命,而是径直走到仓库中央,那个刚刚被修复完整的巨大主控阵眼上。
他缓缓抬起右手,然后重重地按了下去。
“嗡——!”
金色的光芒,如同奔涌的岩浆,以他的手掌为中心,顺着地面上那些复杂玄奥的纹路呈蛛网状向四周疯狂蔓延。
那些扭曲错乱的物理结构,在这股蛮横霸道的力量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却又被强行拉回了正轨。
整个空间,正在被重新定义!
“沙沙沙沙沙沙”
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惨白欠条,在金光的照耀下,开始迅速褪去那层怨毒的死气。
纸张不再冰冷,反而透出了一股温暖的质感。
它们不再是恐怖的阴债。
一张张泛黄的家书一张张褪色的黑白照片一封封未能寄出的情书一张张孩子们稚嫩的涂鸦无数市民失去的最宝贵的幸福记忆,在这一刻,尽数显现。
那不再是令人绝望的哀嚎,而是无数温暖的呢喃。
这股由最纯粹的亲情爱情友情汇聚而成的正能量波动,如同一场温和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仓库。
被钉在石柱上的沈无命在这股纯净的能量面前,如同被圣光灼烧的恶鬼,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被彻底从阵法的影响中心弹开,摔了个七荤八素。
雷铮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被仓库尽头的一块石碑所吸引。
随着金光的照耀,石碑上的尘埃尽数散去,露出一行深刻有力的字迹,那笔锋,他熟悉到骨子里。
“债不仅是钱,更是命里的情。——雷大强”
“核心契约!”
就在雷铮心神微动的刹那,不远处的沈无命挣扎着爬起来,他看到一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卷轴从崩坏的天平残骸中滚落,那是整个长生会阴债体系的核心!
他眼中爆发出最后的贪婪,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雷铮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石碑上父亲的名字,缓缓抬起右手,朝着沈无命的方向,隔空虚握。
“哐当!铛啷啷——!”
周围散落的废铜烂铁,包括天平的残骸,在这一瞬间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自动悬浮扭曲组合!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一副沉重无比的镣铐凭空成型,带着万钧之势,死死地铐住了沈无命的双手双脚,将他整个人大字型地钉进了背后的墙壁里,动弹不得!
几乎是同一时间,仓库的正上方,警局总部大楼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阵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笼罩在城市上空的巨大倒计时,在这一刻,冰冷的数字无声地跳动到了最终的归宿。
000000。
天,亮了。
雷铮缓缓转过身,看着被钉在墙上满脸绝望的沈无命,扯了扯嘴角。
“没规矩?”
他一步步走到归位的石柱中央,脚下的金色阵纹随着他的心意明暗闪烁。
“从现在起,老子就是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