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重重的一声闷响,雷铮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震得位移了。
他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拽着苏挽,这地底深处的空气里透着股子发霉的机油味,呛得人直咳嗽。
“咳这他妈是哪儿?”万小冬摔得最惨,眼镜歪在一边,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借着手电筒那道晃动的光,雷铮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头顶和脚下到处是直径数米的黄铜齿轮,它们正发出沉重而缓慢的磨合声。
无数条成人手臂粗细的铁链在半空交错,像是一条条生锈的巨蟒在蠕动。
“咚——咚——”
刺耳的广播声突然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响,带着电磁干扰的杂音,是沈无命那个阴森的声音。
“雷铮,欢迎来到‘长生’的胃袋。既然你这么急着帮雷大强还债,那就先试试这招,看看你的骨头硬不硬。”
话音刚落,雷铮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震动。
“小心!”苏挽惊呼一声。
原本平整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向右猛地倾斜了四十五度。
雷铮重心一失,整个人顺着湿滑的金属板向下滑去,在那倾斜的尽头,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闪着寒光的精钢尖刺,尖端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
“万小冬,抓牢铁链!”雷铮大吼一声,右脚猛地一蹬,皮鞋在金属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他整个人像钉子一样死死扣住了地面的缝隙。
地面每隔三十秒就疯狂翻转一次,像是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要把他们这几个“零件”彻底甩碎在钢刺丛里。
“三十秒一翻转”雷铮死死盯着那些转动的黄铜齿轮,瞳孔骤然收缩,“这节奏”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昏暗的小屋里,那个满身烟味的老男人——雷大强,正一边叼着烟,一边熟练地拨弄着手中的九连环。
“九连环,一进三,二退五”雷铮下意识地念叨着,那是他爹生前唯一的消遣。
眼前的齿轮转动频率,竟然和那九连环的节奏一模一样!
“沈无命,你个老绝户,就知道玩我爹剩下的那套!”
雷铮眼神一狠,在那地面即将迎来下一次翻转的瞬间,他猛地一跃而起,整个人凌空跃过数米,像头捕食的豹子,重重地落在了那组名为“九之位”的传动轴上。
“给老子停下!”
他浑身肌肉贲张,极阳之力狂涌入双腿,那双厚底的军警靴带着千钧之势,狠狠踩进了齿轮的咬合缝隙里。
“咔嚓——!”
金属崩裂的巨响震耳欲聋,火星子溅得老高。
那一组核心齿轮被雷铮用蛮力生生卡死,整个空间的震动瞬间静止。
“呼雷哥,你真他妈神了。”万小冬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还没等他们站稳,四周的墙壁里突然传出“咕嘟咕嘟”的水声。
一股漆黑如墨的液体从泄水孔里疯狂涌出。
这水刚一落地,金属板就发出“嗤嗤”的响声,冒起阵阵白烟。
“别碰那水!”苏挽脸色煞白,她下意识地抬手,原本指尖凝聚的一簇阳火竟然在接触到黑水散发的寒气时,瞬间熄灭。
“这水能吞噬阳气,还有强腐蚀性,是‘化骨水’。”苏挽急切地看向墙壁,目光在那些错落有致的泄水孔上扫过,“雷铮,看那些孔位!这不是乱排的,这是‘河图’阵法,生数在内,成数在外!”
雷铮扫了一眼黑水的上涨速度,裤脚已经被腐蚀出了几个洞,皮肤火辣辣的疼。
“河图?老子不懂玄学。”雷铮吐了口唾沫,随手抓起刚才那一根实心钢管,“但我懂我爹撬锁的习惯!”
雷大强以前常说:锁是死的,气是活的,三长两短,神仙也得开门。
雷铮跨步上前,钢管在手中划出一道残影。
“当!当!当——!”
连续三声重击,精准地敲在“河图”阵的北方壬癸水位上,紧接着又是两声短促的闷响,敲在西南坤位。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物理共振顺着墙体荡漾开去。
只听墙壁内部传出一阵连绵不断的机械扣动声,原本疯狂外泄的黑水像是被某种吸力拽住,竟硬生生地倒流了回去。
随着黑水褪去,露出了一道隐藏在水渠最底部的凹槽,里面赫然是一个巨大的黄铜密码转盘。
“雷铮,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广播里,沈无命的声音气急败坏,“你真以为自己能解开它?那是你爹雷大强当年背叛兄弟出卖全城因果的罪证!你打开它,就是承认你是罪人的儿子!”
雷铮冷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水:“沈无命,老子是催收的,只认欠条不认人,至于我爹是不是罪人,我亲自问他。”
他蹲下身,看着转盘中心的那个特殊凹槽。
那形状,不是钥匙孔,也不是指纹槽,而是一个长方形的边缘略显圆滑的坑洞。
雷铮的手有些颤抖,他从怀里摸出那只生锈的芝宝打火机。
那是雷大强留下的唯一遗物,盖子已经松了,机身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雷”字。
他深吸一口气,把打火机严丝合缝地插了进去。
“咔哒。”
一声沉重悠长且充满了宿命感的机械声响起。
三人脚下的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泛着幽幽冷光的舱门。
那舱门上,除了岁月的锈迹,还清晰地印着一个暗红色的小小的手印。
雷铮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他五岁那年,在雷大强逼迫下按上去的血手印。
“苏挽,看那个”雷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指着舱门,“这地方,我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