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这活儿好像还没完。”
两天后,长生大厦废墟。
曾经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摩天大楼,如今只剩下一具被熏得焦黑的钢铁骨架,在阴沉的天空下无声矗立。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烧焦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雷铮靠在一截断裂的承重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色比身后的废墟还要难看。
他那只几乎沙化的右手虽然已经恢复了实体
,但皮肤下时不时闪过的金色电弧,依旧在提醒他那场战斗留下的暗伤有多严重。
“头儿!这边!你快来看!”
不远处,一个负责清理现场的兄弟突然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恐。
雷铮把烟屁股吐掉,眉头紧锁,快步走了过去。
拨开几块破碎的楼板,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里,正是阿强。
他双眼紧闭,脸色铁青,如果不是胸口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一具尸体无异。
“他妈的!”雷铮一眼就看出不对劲,阿强不是外伤,而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蹲下身,发现阿强怀里,或者说那只已经僵硬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什么东西。
雷铮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掰开他的手指,那是一张质地诡异的暗金色纸片,入手冰凉滑腻,像是某种生物的皮肤。
纸片上没有字,只有一个青黑色的指纹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让开!”
苏挽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挤了进来,看了一眼昏迷的阿强,又看了一眼那张纸片,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雷铮没等她说话,直接“刺啦”一声撕开了阿强胸口的衬衫。
只见阿强的胸膛上,一个巴掌大小形如烙印的“当”字,正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
那焦痕的边缘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向外扩散着,仿佛一个活物,正在吞噬他的生机。
雷铮伸手探向阿强的颈动脉,指尖传来的跳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这是‘因果折抵’。”苏挽的声音冷得像冰,“一种早就被列为禁术的邪法。他把自己的东西,当掉了。”
“当掉了?当了什么?”雷“铮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苏挽的视线落在那张暗金色的纸片上,缓缓说道:“看这架势,他应该是把最重要的‘生辰命格’给押上去了。长生会崩盘,阴气四散,催生出了更麻烦的东西一个叫‘无名典当行’的玩意儿,专门在烂摊子里收这些要命的债。”
城北,旧巷。
夜色比墨还浓,狭窄的巷子里连个路灯都没有,两旁的青砖墙壁上爬满了湿滑的青苔。
苏挽手持一个古朴的罗盘走在前面,罗盘的磁针一直在疯狂地打转,像个喝醉了酒的疯子。
雷铮跟在她身后,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压抑的怒火让他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突然,苏挽停下了脚步。
她面前,是一间毫不起眼的铺面,门头上的招牌早已烂得看不出字,只有一盏破破烂烂的红灯笼,在没有风的巷子里诡异地轻轻摇晃。
罗盘上的磁针,在经过这间铺面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掰了过去,发出一声脆响,直直地指向门内,而后剧烈逆转,疯狂倒旋。
就是这里了。
“我来。”
雷铮吐出两个字,上前一步,右掌蓄力,准备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接触到那扇斑驳木门的瞬间,一股阴冷至极的吸力从门板上传来!
他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极阳能量,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被疯狂抽取!
雷铮闷哼一声,急忙收手,踉跄着退后两步,手心已是一片冰凉。
大门,纹丝不动。
“咯吱——”
一声轻响,门缝下方,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吐出了一张新的当票,飘飘悠悠地落在了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依旧是那种暗金色的纸,上面用鲜血般的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旧债未了,新客上门。若要入局,先付船资。债主亲至,可抵三年阳寿为入场券。
“别冲动!这是个套!”苏挽立刻出声阻止,“你的命格特殊,他们就是冲着你来的!”
雷铮却像是没听见,他捡起那张当票,脸上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三年?”他低声自语,“老子连命都敢拿去赌,还差这三年?”
话音未落,他已毫不犹豫地咬破中指,狠狠地按在了当票的空白处!
血印落下的瞬间,雷“铮眼前的景象猛然发生了重叠。
脚下湿滑的柏油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泛着水光的古旧青石板。
周围的现代楼房如同海市蜃楼般淡去,一间通体漆黑门楣高耸的巨大典当行,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铺面里没有任何光,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高得离谱的柜台,柜台上亮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噼里啪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打算盘声,从柜台后幽幽响起。
紧接着,一个分不清男女的低沉声音,仿佛贴着他们的耳边宣布:
“欢迎光临,无名典当行。”
“今日,只收横死之命。”
雷铮刚一脚踏入店门,身后的整条老街连同来时的路,瞬间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彻底封死。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玩儿挺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