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大掌柜就在里面等着您呢。这笔‘大生意’,咱得坐下来慢慢谈。”
金婆婆那张菊花似的笑脸,在雷铮迈入暗门的瞬间,像是融化的蜡像般在原地消散。
一股能冻结骨髓的寒气扑面而来。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后厅,而是一个真正的冷库。
四周墙壁挂满白霜,天花板上倒吊着一排排生锈的铁钩,每一个铁钩上都挂着一个半透明的结着冰晶的玻璃罐。
罐子里,封存着扭曲的人脸,他们双目紧闭,表情痛苦,仿佛被困在永恒的噩梦里。
冷库中央,摆着一张古朴的红木方桌,一个瘦得脱了相的男人端坐其后。
他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灰色长衫,皮肤是一种不见天日的惨白,双眼深陷,瞳孔漆黑得像两个黑洞。
他就是这典当行的大掌柜,沈无命。
“坐。”沈无命的声音比这冷库的温度还要低,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雷铮坐在对面。
雷铮没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将那只芝宝打火机往桌上一丢,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东西在这儿,开个价吧。”
沈无命的视线贪婪地锁死在那只打火机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他伸出干枯得如同树枝的右手,缓缓推向打火机:“这等重宝,需得亲手验过成色。”
来了。
雷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同样伸出手,像是要去拿起打火机递给他。
就在两只手即将触碰到打火机的瞬间,雷铮的动作猛然一变!
他的五指不再去拿打火机,而是如同一只铁鹰的利爪,闪电般翻转,反手死死扣住了沈无命伸过来的干枯右手!
“你!”沈无命的瞳孔骤然收缩。
“验货?老子让你验个够!”
雷铮低吼一声,体内那被“敛息符”和自身意志死死压制了许久的极阳之力,在此刻瞬间决堤!
一股无形的炽热洪流,顺着他的手臂疯狂灌注于五指!
他扣住沈无命手腕的指尖,仿佛在瞬间被烧成了通红的烙铁,深红色的光芒在他指甲缝隙中一闪而过!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烤肉滴上热油的声音爆开!
沈无命那只经过秘法修复本该阴寒无比的鬼手,在接触到这股极致阳火的瞬间,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失水焦黑开裂!
浓烈刺鼻的焦臭烟雾“腾”地一下冒了起来,伴随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疯狂弥漫开来。
整只手掌,从指尖开始,正在飞速向上碳化!
“啊——!!!”
沈无命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叫,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刮擦玻璃,震得四周冰罐里的鬼脸都开始剧烈颤抖。
他猛地向后抽身,试图挣脱这只死亡之钳,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纹丝不动!
雷铮看得分明,就在他发难的瞬间,红木桌面上浮现出无数道漆黑如墨的符文锁链,这些锁链一头缠在沈无命身上,另一头则死死连接着这张桌子。
这是典当行的“契约禁制”,既是束缚客人的枷锁,也是困住掌柜的牢笼!
他自己反倒被这股力量反向锁死在了座位上!
好机会!
雷铮眼中狠色一闪,利用沈无命受创惨嚎的瞬间,另一只闲着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抄起桌上那块沉甸甸的红木镇纸,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了侧面那堵与众不同的青砖墙壁!
“给老子破!”
“砰——!”
一声巨响,红木镇纸应声而碎,那面青砖墙也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砖石崩飞的刹那,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破口处疯狂外泄,发出尖锐的嘶鸣。
维持室内阴气平衡的“聚阴阵”,被毁了!
冷库内的温度因为阵法破损,瞬间开始回升。
墙壁上的白霜迅速融化,天花板上那些封印着命格的冰晶罐子开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丝丝缕缕的怨气从中逸散出来。
“我的货!”沈无命见状,顾不上手上的剧痛,脸上露出了比断手还要惊恐的表情。
为了保住这些“货”和他那残缺的魂魄,他发出一声怨毒的嘶吼,被雷铮抓住的碳化右手竟从手腕处猛地自行断裂!
“噗”的一声,断口处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股浓稠的黑烟。
沈无命借着这股力量,终于强行断开了与柜台的连接,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狼狈不堪地遁入了后堂更深处的阴影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典当行外,寂静的巷子里。
一道清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苏挽按照雷铮预留的血印指引,精准地找到了那只蹲在门口面目狰狞的石狮子。
她并拢双指,指尖夹着一张朱砂符,快准狠地贴在了石狮子空洞的左眼眼眶里!
“破!”
“嗡——!”
那张“破煞符”无火自燃,金光大放!
身处冷库内的雷铮只感觉脚下一阵天摇地动,整个重叠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墙壁天花板开始变得虚幻透明,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一张惨白而熟悉的脸庞猛地浮现出来!
是阿强!
他的脸上还贴着几道交叉的黑色符咒,双眼紧闭,表情痛苦。
“阿强!”
雷铮大吼一声,顾不上去追沈无命,在整个空间即将彻底崩塌的前一刻,发力冲向那张悬浮在虚空中的脸。
可当他冲到近前,才惊骇地发现,阿强那虚幻的身体里空空如也,他的命格根本不在这里!
雷铮的目光猛地向上扫去,瞬间头皮发麻。
一根细若游丝的红线,从阿强虚影的天灵盖延伸而出,向上连接着一根悬于梁柱的黄铜铃铛。
而那根系着铜铃的丝线,另一端正牢牢地绑在一具靠坐在角落阴影里没有头颅的尸骸手腕上。
“叮铃”
铜铃无风自动,发出一声轻响。
那具一直静止不动的无头尸骸,竟在此时,缓缓地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