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些吊在梁上的泥娃娃，仿佛正盯着后脑勺，让人脊背发凉。
雷铮攥紧了手里的铁棍，目光在昏暗的屋内横扫，最后定格在墙角的半人高的草堆里。
那里有细微的颤动，像是个活物。
“谁？滚出来！”
雷铮低吼一声，跨步上前，铁棍尖端离草堆不到十公分。
草堆猛地散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女蜷缩在地上，她满脸惊恐，嗓子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干涩声响。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叠发黄的纸，那是还没烧完的警员档案。
“哑巴？”雷铮皱起眉头，并没急着靠近。
他从兜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随手扔了过去。
矿泉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掉在少女脚边。
少女愣了一下，顾不上害怕，一把抓过水瓶，颤抖着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
喝得太急，水顺着下巴渗进领口。
“手脚利索，脖子没石化，是活人。”雷铮判断得很干脆，这年头，这种地方能见到活人比撞鬼还难。
“能写字吗？”苏挽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清冷的目光扫过少女怀里的档案。
少女——翠花，急忙放下水瓶，伸出黑乎乎的手指，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用力划拉。
“窑。”
写完这个字，她惊恐地指向后院的方向，眼神里全是绝望。
“你是说，他们都在窑里？”雷铮心里一沉。
还没等他细问，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细碎而密集的脚步声，像是无数只老鼠在瓦片上爬行。
“躲开！”
雷铮猛地推开苏挽。
“轰！”
房顶的瓦片和朽木瞬间崩碎，一个魁梧的黑影带着漫天尘土破顶而入。
那是名穿着深蓝色围裙的中年汉子，手里拎着一把特大号的泥刀，那是给墙面上灰用的，此刻却闪着一股子邪性的寒光。
这汉子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皮肤像是干裂的黄土地。
他一句话不说，反手从怀里抓出一团粘稠的湿泥，对着雷铮的脸直接甩了过来。
“你奶奶的！”
雷铮反应极快，这泥浆要是糊住眼睛，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他顺手扯下一块已经发霉的窗帘，像舞动战旗一般凌空一卷。
“噗嗤！”
泥浆全部砸在布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雷铮趁着视线受阻的刹那，整个人如同弹簧般窜出，右手一抖，铁棍回缩，左手已经拽住了一截不知从哪儿垂下来的废弃铁链。
他动作快得惊人，铁链像蛇一样绕过汉子的脖子，猛地往后一勒！
“咔吧！”
汉子的脖颈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被雷铮死死抵在承重柱上。
“手感不对。”雷铮低声骂道，“这骨头怎么跟土块一样？”
铁链已经勒进了肉里，但那汉子的脖颈处没有任何鲜血，只有掉渣的黄泥。
“他不是人，是‘借泥还魂’的傀儡，沈无命的泥匠！”苏挽在后方急喝，“雷铮，别纠缠，他没痛觉，累死你也杀不掉他！”
“懂了，那就物理超度！”
雷铮眼神狠戾，他余光瞥见墙角摆着一个用来顶梁的报废工业千斤顶。
他松开铁链，在泥匠回身挥刀的一瞬，弯腰抱起那几十斤重的铁疙瘩，对着那根已经腐朽不堪的承重木柱狠狠撞了过去！
“起！”
他双臂肌肉隆起，将千斤顶顶在横梁下，强行发力，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
“嘎吱——轰隆！”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土房在这一刻彻底失去平衡。
断裂的木柱横扫而出，带倒了大片断垣残壁。
雷铮借着塌方的一瞬间，将那截铁链飞速缠在泥匠的脚踝上，另一头死死锁在下沉的房梁断口处。
漫天灰尘中，泥匠被数吨重的房梁死死压在底下，那把泥刀在地上震颤两下，终于不动了。
“走！”
雷铮一把抄起吓傻的翠花，拉着苏挽冲向后院。
后院果然有个隐蔽的地道，入口被杂草掩盖。
雷铮拧开随身带的强光手电，雪白的光柱往里一照，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地道的土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深浅不一的手抓痕迹，指甲盖断裂后的裂痕还清晰可见。
“这些是人抓出来的。”雷铮冷笑一声，“这里面烧的不是砖，是命。”
地道尽头是一个低矮的储藏室，推开腐朽的木门，手电光照过去，是一座座像小山一样的蓝色制服。
那是警服。
帽子肩章 领带，全都被剥得整整齐齐，堆在那里像是一堆无主的祭品。
“先脱衣服，再进窑。”苏挽的声音在颤抖，“沈无命是在拿活人练泥胎，这帮失踪的伙计怕是都成了那泥胎的骨架。”
雷铮没说话，他感觉那股子“极阳”的血性在胸腔里烧得难受。
地道的正前方是一扇黑漆漆的铁门，门缝里正往外渗着一股让人几乎窒息的寒气。
“咚咚咚”
门后传来了极其规律的鼓点声，伴随着沈无命那阴沉得像磨砂纸一样的嗓音。
“此为阴债，以身偿之”
雷铮没耐性听这些鬼话。
他从背后的背包层里翻出一截半掌长的土制雷管，这玩意儿是他平时催债时用来炸保险柜或者震慑那些滚刀肉的，今天正好派上大用场。
他把雷管往锁芯上一塞，火机“咔嚓”一声点燃。
“退后，把耳朵捂上！”
“砰！”
火光伴随着炸裂的金属片，将那道沉重的铁门轰然炸开。
没有想象中的窑炉热气，涌出来的反而是足以冻裂骨头的阴森冷雾。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人工祭坛。
祭坛四周环绕着复杂的水银渠，银色的液体在昏暗中缓缓流动，折射出诡异的亮光。
祭坛的中心，一颗足有半个水缸大小呈现暗红色的“泥胎心脏”，正悬浮在半空。
它每一次跳动，水银渠里的液体就跟着泛起一阵复杂的波纹。
雷铮拎着铁棍，一步步走向那水银祭坛，地面的温度正在飞速升高，那些原本冰冷的水银，竟在此时泛起了丝丝热气。
“雷铮，别动，这阵法不对劲。”苏挽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惊慌。
雷铮止步，眼前的祭坛中，那些受热的水银流转速度陡然加快，在地面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甚至有些狰狞的巨大符号。
接下来的事，恐怕就不是靠一根铁棍能解决的了。
你想让我继续叙述雷铮如何在这祭坛阵法中破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