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紧了!”
雷铮低吼一声,根本不给苏挽和那个半残的张警官反应时间,单臂环住张警官已经石化的腰,整个人如同一块滚落的山岩,纵身跃入了窑炉深处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斜坡。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这不是土坡,坡面不知被什么东西涂抹过,滑腻得像是浸满了尸油。
下坠的速度远超想象。
“妈的!”雷铮在心中暗骂。
他将后背完全贴死在坡面上,作战靴的鞋底与粗糙的皮夹克瞬间与坡壁发生剧烈摩擦,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火星爆开。
但这还不够!
他将那只空出来的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铁爪,狠狠扣向侧面的石壁。
“滋啦——!”
一声足以让人牙酸的刮擦声响起。
那股刚猛无匹的阳火顺着他的指尖喷薄而出,竟然在这坚硬的岩壁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甚至微微泛着红光的灼痕!
剧烈的摩擦力道几乎要将他的臂骨从肩胛上扯下来,但下坠的疯狂势头总算被强行遏制。
“轰!”
三人最终还是重重地摔落在一片平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张警官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这里比上面更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生泥和某种化学药剂混合的怪味。
“嚓。”
苏挽没有半分迟疑,第一时间从背包侧袋摸出一根冷光棒,用力一折,清冷的白光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光线扫过,饶是雷铮这种见惯了场面的人,喉结也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他们正处在一个半成品的陈列室里。
四周的货架上,没有一尊完整的泥塑,全是像屠宰场里挂着的零件一样被分门别类堆放的东西——这边是一堆面无表情的泥头,那边是一筐姿态各异的泥手,墙角甚至码着一垛分不清左右的泥腿。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窑厂,分明就是个“人”的零件仓库。
“返魂草一定就在这附近。”苏挽快步走向那些堆放杂物的模具堆,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她必须尽快找到能抑制石化的草药,否则张警官就彻底没救了。
她的手指在冰冷的模具和废料中飞速翻找,手电光柱晃动间,一张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的牛皮纸标签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捡起标签,光线聚焦其上。
【2号实验品】
下面是一行用朱砂写的小字,记录着一个生辰八字。
苏挽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瞬间收缩。
那个八字,她曾在师门禁地的卷宗里见过,当时师父还特意嘱咐过,此乃
“小心!”
雷铮的暴喝打断了她的思绪。
就在冷光棒的光芒尚未触及的黑暗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阵极有规律的敲击声。
“哒哒哒”
像是有人正不紧不慢地用小锤敲打着泥胚,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清晰得如同敲在人的心脏上。
是那个泥匠!
雷铮没有浪费时间去开手电寻找,自从体内那股力量被激活后,他对阴冷气息的感知变得如同野兽般敏锐。
他双眼微眯,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锁定了对方的大致方位。
他手腕一抖,那根伸缩铁棍“唰”地弹出,没带起半分风声,化作一道漆黑的影子,朝着声音来源处猛地甩了过去!
没有击中实体的闷响。
“嘭!”
铁棍精准地砸在了一个半人高的空心泥壳上。
泥壳应声炸裂,但飞溅出来的不是泥块,而是一股浓郁的白色烟雾!
那烟雾带着一股刺鼻的甜香,在高压下瞬间弥漫开来。
“闭气!是致幻的瘴气!”苏挽急喝。
可惜晚了一步。
雷铮吸入了一口,眼前的一切立刻开始扭曲重影,货架上的那些泥手泥腿仿佛活了过来,正朝着他无声地招手。
“嘿嘿”
一阵阴冷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那泥匠如同捕食的蜘蛛,悄无声息地从上方的房梁一跃而下,手中的泥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取雷铮的后颈!
快!太快了!
在视线严重受损的情况下,格挡已经毫无意义。
雷铮放弃了所有多余的动作,将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交给了战斗本能。
他猛地向侧方一个懒驴打滚,动作虽然狼狈,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刀。
翻滚的同时,他的手在地上一抓,摸到了一把细腻的粉末。
是生石灰!
来不及多想,他顺势将整把石灰粉朝着斜上方的身后猛地扬了出去!
“滋——!”
刺耳的化学反应声爆开。
那些白色的粉末,精准地糊在了泥匠那张沾满潮湿泥浆的脸上,遇水瞬间发生剧烈的放热反应!
“嗬!”
泥匠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半张脸被灼烧得冒出滚滚白烟,带着一股焦臭味。
他显然没料到雷铮在中毒的情况下还能做出如此狠辣的反击,身影一晃,再次隐没于黑暗之中,没了声息。
“张哥!”苏挽的惊呼声传来。
雷铮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扭头看去,只见张警官的石化症状在吸入幻气后急剧加速,原先只是半身的灰白,此刻已经蔓延到了另一条腿,眼看就要没过胸口。
不能再待下去了!
雷铮强忍着脑中的眩晕,踉跄地冲到陈列室的一侧墙壁,那里有一个锈迹斑斑的排气扇。
他将铁棍插进叶片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撬!
“嘎吱——!”
变形的金属发出刺耳的悲鸣,几片扇叶被他硬生生掰断,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洞口。
然而,洞口后面透出的不是夜晚的凉风,而是一股股灼人的热浪。
雷铮探头一看,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叶片后方,根本不是户外。
那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金属传送带,正缓缓地向着地底更深处输送着滚滚热气。
而在传送带的终点,是一片巨大的被地火映得通红的开阔空间。
无数尊与真人等高的泥塑,正像一支沉默的军队,整整齐齐地“站”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上方。
就在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通过传送带尽头的扩音器,在这片地下空间中轰然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欢迎来到,神像工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