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地动山摇,整个地下工厂的穹顶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的饼干,成吨的泥土与碎石倾泻而下。
雷铮的意识在剧烈的震荡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随即被窒息感和铺天盖地的压力拽回现实。
黑暗,死寂。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活埋进了一座水泥坟墓,每一寸骨骼都在呻吟。
然而,一股远超肉体痛苦的狂怒,如同地心深处的岩浆,在他胸腔内猛烈冲撞。
他妈的,就差一点!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咙里挤出。
覆盖在他体表的那层滚烫热力,此刻竟像是有了实质,化作一层肉眼可见的暗金色光膜。
光膜所及之处,挤压着他的泥土和碎石竟被硬生生熔化推开!
“砰!”
一只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拳头悍然捣碎了头顶的土层,破土而出。
紧接着,雷铮浑身浴血,如同从炼狱中爬出的恶鬼,挣扎着站立在刚刚成型的废墟之上。
在他眼前,一幕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精神崩溃的景象正在上演。
地面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一尊足有五米多高的巨型“泥母”雕像,正缓缓从地底升起。
那不是死物,它的表面在诡异地蠕动着,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扭曲却又无比熟悉的面孔——村里所有失踪的男女老少,他们的五官被拉伸变形,共同构成了这尊邪神的皮肤。
而在雕像的最顶端,一个由光影构成的虚幻人影负手而立,正是沈无命。
他的投影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嘲弄,俯视着脚下如同蝼蚁般的雷铮。
“看到了吗,雷铮?这就是神迹,是血肉与大地的完美融合。”沈无命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张警官的灵魂,现在是这尊神像的点睛之笔。你若自裁,我或许可以发发善心,让他死得痛快点。”
话音刚落,泥母雕像的腹部变得半透明,隐约可见张警官那已经完全石化的身体,正像一枚琥珀中的虫子,被禁锢在核心位置。
“雷铮!别冲动!这是激将法!”不远处的废墟下,苏挽的声音传来,她刚挣脱出来,嘴角挂着血丝,但双手已在飞速结印,残存的法力在她指尖汇聚成一道道微弱的光丝,在外围布下一个简陋的“锁灵阵”,试图延缓泥母的行动。
自裁?
雷铮咧开嘴,笑声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妥协,只有焚尽一切的疯狂。
他没有理会沈无命的叫嚣,反而转过身,一脚踢开旁边一块烧焦的铁皮。
铁皮下,是一桶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撞翻,还剩大半的工业酒精。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沈无命的投影微微皱眉,不明白这个疯子想干什么。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雷铮毫不犹豫地拎起那桶酒精,像是洗澡一样,从头到脚浇了自己一身。
冰冷的液体接触到他皮肤上那层暗金色的“外膜”,立刻发出“刺啦”的蒸发声,白雾升腾。
“你”沈无命的投影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雷铮将空桶随手一扔,抬起那双已经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泥母腹部的张警官。
“他妈的”他低声咆哮,像是在对沈无命宣判,又像是在对自己下令,“那就一起烧成灰!”
他猛地将燃烧着阳火的右手拍在自己被酒精浸透的胸口。
“轰——!!!”
一团恐怖的金色火球冲天而起!
酒精成了最完美的助燃剂,将雷铮体内那股本就霸道无匹的极阳之力催发到了极致。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形火炬,那温度之高,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没有惨叫,只有烈火的咆哮。
雷铮以这种自残式的姿态,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朝着巨大的泥母雕像发起了决死冲锋!
“疯子!”沈无命的投影发出一声怒斥,立刻催动泥母。
雕像那由无数手臂组成的巨掌,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那团火球狠狠拍下。
然而,在接触到那金色火焰的瞬间,坚硬如岩的泥掌竟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雷铮的身影没有丝毫停滞,整个人狠狠撞入了泥母的腹部!
剧烈的撞击让整座雕像都为之一颤。
置身于泥母内部,四周是滚烫的半熔化的泥浆和无数亡魂的哀嚎。
雷铮身上的火焰正在疯狂消耗着他的生命力,皮肤传来的剧痛足以让意志最坚定的人崩溃。
但他不管不顾,在那片混沌中,他精准地感知到了属于张警官的那一缕微弱气息。
就是那里!
他双臂的肌肉在火焰中虬结贲张,双拳化作两柄烧得通红的重锤,对着那厚达半米的石质外壳,发动了最原始最暴烈的攻击!
“给——我——开——!”
每一拳都带着焚烧灵魂的高温,每一击都让泥母的内部结构产生剧烈的震荡。
终于,在内外核心受热极度不均的情况下,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一道裂缝在泥母腹部出现,并迅速蔓延。
“就是现在!”
雷铮双臂猛地插进裂缝,无视那些滚烫的泥浆将他的血肉灼烧得焦黑,怒吼着向外发力!
“轰!”
泥母的腹部被他硬生生撕开一个大洞!
他一把抓住里面已经完全石化的张警官,用尽最后的力气,借助着内部即将爆炸的巨大推力,将那沉重的石像狠狠甩向了苏挽所在的方向。
“接着!”
做完这一切,雷铮脚下一软,几乎要被火海吞噬。
“想走?”火光中,沈无命那变得扭曲的投影发出一声尖啸,他显然放弃了这尊神像,正试图操控着祭坛中央那个暴露出来的仍在“怦怦”跳动的“泥胎心脏”沉入地底撤离。
雷铮抬起头,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他看到不远处一条被烧得通红的铁链,那是之前用来固定传送带的残骸。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滚烫的链条,手掌瞬间皮开肉绽,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腰腹发力,将那条带着他身上阳火的铁链,如同长鞭般甩了出去!
铁链精准地缠住了那个正在下沉的泥胎心脏。
阳火与至阴之物接触,如同热油泼进了冰水。
“叽——!!!”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心脏中爆发,它在烈火中剧烈抽搐,最终“嘭”地一声,化为了一捧焦炭。
“雷铮——!!!”
沈无命的投影发出一声充满怨毒和不甘的怒吼,随着法阵核心的破碎,他的身影闪烁了几下,彻底消失。
紧接着,整个泥塑村的地面,开始了更大规模的塌陷。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硝烟,照亮这片土地时,曾经的泥塑村已经彻底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和满目疮痍的瓦砾。
幸存的村民,比如哑女翠花,正一脸茫然地从藏身处走出,眼神恢复了清明,似乎对昨夜发生的一切毫无记忆。
雷铮半跪在废墟中央,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无法抹去的如同纹身般的暗金色花纹。
他挣扎着站起身,脚下踢到了一个坚硬的金属物件。
是张警官的警徽。
他弯腰捡起,警徽的正面已经被熏黑,但背面在经历了极致高温的灼烧后,却显露出了一行原本肉眼无法看见的用特殊药水写下的细小数字。
那是一个坐标。
坐标下方,还有一句话。
雷铮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这只是雷大强欠下的利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