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烫手山芋，指的路倒是一点不差。”
雷铮猛地一打方向盘，老旧的皮卡车胎在泥泞的江堤上啃出两道深沟。
他五指收拢，掌心里那枚被火烧得通红的警徽正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热度，像是有根针在往他骨缝里钻。
“再往前走就是岷江下游的死角了，那地方没路。”苏挽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罗盘，眉头拧成了疙瘩，“磁场在变，水气里全是烂肉味。”
雷铮没接话，他把车灯熄了，借着那枚警徽在黑雾中透出的微弱红芒，死死盯着前方。
红光在靠近江面的一处芦苇丛时突然大盛，烫得他皮开肉绽。
“到了，下车。”
雷铮推开车门，脚下是半人高的荒草，江风一吹，那股子腥臭味直冲脑门。
他拨开苇杆，手电筒的光柱在水面上晃了一下，紧接着，他的动作僵住了。
一具尸体。
不，准确地说，是一团白得发腻的东西，正卡在入水口的乱石堆里。
那尸体全身的人皮被剥得干干净净，肌肉纤维暴露在外，却被刷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漆，在手电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冷光。
雷铮蹲下身，忍着恶心用铁棍撬开尸体的嘴。
“叮”的一声，一枚生锈的冥币从那肿胀的喉咙里滚了出来，上面赫然刻着四个字：长生通宝。
“操，又是这帮装神弄鬼的畜生。”雷铮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苏挽走上前，只是扫了一眼，脸色便白得透明：“别碰它。这是道门的禁术‘水缚灵’，用白漆封住七窍和毛孔，把魂儿活活憋死在壳子里。这具尸体就是个塞子，专门用来封锁这片水域的阳气。”
说着，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压胜钱，指尖一弹，“咚”的一声落入江中。
没等雷铮看清，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翻江倒海般沸腾起来，大团大团灰黑色的油腻泡沫从水底喷涌而出，伴随着阵阵让人作呕的闷响，仿佛水底有个巨大的肺正在垂死挣扎。
“底下的东西醒了。”苏挽低声喝道，“雷铮，走水路必须要快，否则我们都会变成这水里的‘塞子’。”
雷铮眼神阴鸷，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二狗，把你那条改装的挂机船开到私船码头。对，就现在。带上你压箱底的本事，老子给你开三倍的价。”
半个钟头后，一个缩头缩脑的矮个子男人从江雾里钻了出来，正是雷二狗。
这货常年在江上走私水货，水性比鱼还好，就是胆子小。
“铮哥，这大半夜的，这风浪”雷二狗话没说完，一叠厚实的现金已经砸在了他的胸口。
雷二狗眼睛瞬间直了，可当他听到雷铮接下来的话时，手里的钱差点掉进江里。
“带我去追那艘‘白船’。”雷铮冷冷地盯着他。
“白白船？”雷二狗浑身一哆嗦，脸白得跟刚才那具浮尸差不多，“铮哥，你别开玩笑了。那是骨头架子拼出来的鬼船，没引擎也能逆流而上，撞见了就是个死啊！”
“少他妈废话。”雷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底的暗金纹路微微流转，“要么现在死，要么拿钱带路，你自己选。”
雷二狗咽了口唾沫，最终贪念还是压过了恐惧。
他领着两人来到一处被枯木掩盖的隐秘船坞，一艘外壳加固了钢板的改装船正停在里面。
“上船，动作快”
话音未落，江面上异变突生。
数只长满绿色鳞片指甲漆黑细长的爪子毫无征兆地从水底探出，死死扣住了船舷。
整艘船剧烈晃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水猴子！是水猴子！”雷二狗吓得瘫在甲板上。
雷铮冷哼一声，猛地扯掉满是血污的外衣，露出了精悍的脊背。
在那层暗金色纹路的覆盖下，他的体温在瞬间飙升，整个人如同一个刚出炉的火窖，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产生了扭曲。
“滚回去！”
雷铮大步跨出，合身撞向那几只抓在船舷上的怪爪。
“滋啦——！”
一阵如同烙铁入水的刺耳声响起，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那些绿爪在接触到雷铮皮肤的瞬间便被烫得皮开肉绽，冒着黑烟缩回了深水。
然而，雷铮这搏命一撞的力道实在太猛，加上水下怪物的拉扯，改装船的底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江水顺着裂缝疯狂地倒灌进来。
“船要沉了！”苏挽惊叫。
雷铮刚要回身，却发现远处的江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雾气被生生撕裂，一艘通体惨白桅杆上挂着几面灰白人皮帆的巨型龙船，正悄无声息地破浪而出。
那船身上密密麻麻全是惨白的骨节，在月光下透着一股病态的阴冷。
“收网。”
龙船甲板上，一个阴冷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空旷的江面上不断回荡，激起阵阵回声。
沈无命。
雷铮单手拎起吓傻的雷二狗，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苏挽的手腕，眼神如刀般扫向四周。
“嘭！嘭！嘭！”
几声闷响，数枚带着婴儿手臂粗锁链的骨质鱼叉从龙船上激射而出，瞬间击碎了周围所有的浮木。
那些闪烁着寒光的锁链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三人所在的水域彻底封死。
雷铮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龙船，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二狗，这回你恐怕得游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