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命,你个老杂碎,给老子留在那!”
雷铮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单手死死抠住龙船那根几乎断成两截的桅杆。
由于体内的极阳之火损耗过剧,他的整条右臂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暗红色,皮肤下的血管像是一条条流淌的岩浆,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半空中,重型直升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沈无命正缩在机舱门口,身旁的软梯末端晃荡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在探照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去死吧!”
雷铮双腿猛然发力,脚下的木质结构在这一蹬之下瞬间崩碎。
他整个人如同一枚烧红的炮弹,划破黑暗,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直扑那道晃动的软梯。
指尖触碰到尼龙绳索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死里逃生的阻力。
“滋——!”
一股浓烈的塑料焦味瞬间冲进鼻腔。
雷铮体表那恐怖的高温在接触到软梯的刹那,竟直接将高强度的尼龙材质熔断!
“什么?”雷铮瞳孔骤缩。
惯性带着他继续向前,他的左手死死扣住了那个银色手提箱。
然而,失去拉力的软梯像是一条死掉的巨蟒,带着他一起向下方那黑漆漆的江面坠落。
沈无命在机舱口俯瞰着这一幕,那张阴冷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他并没有下令营救软梯上的同伙,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大拇指重重按下。
“雷铮,这债,你得在下面还。”
“嗡——!”
被雷铮用左腋死死夹住的手提箱并没有爆炸,而是发出了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嗡鸣。
箱缝里陡然炸裂出一道道刺眼的幽蓝电光,那光芒极度扭曲,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强行揉搓周围的空气。
坠落到江面的一刹那,预想中的浪花并没有翻起。
那蓝光在水面上强行扭曲了光线,竟然凭空撕开了一个直径三米的镜面漩涡。
“雷铮!松手!”
甲板上的苏挽惊呼一声,她的脸色从未如此难看。
她一眼就认出,那是长生会秘传的顶级凶器“孽镜台”的投影,是能将活人魂魄拉入永恒放逐之地的禁忌。
苏挽指尖连弹,怀中仅剩的所有符咒如雪片般撒向江面,试图在那致命的漩涡上方构建一个物理支撑点。
“轰!”
然而,那些符咒在靠近镜面的一瞬间,连火光都没冒出来,就直接化为了最原始的灰烬。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引力从漩涡中心爆发,像是一只巨大的章 鱼触手,不仅死死缠住了雷铮,甚至连不远处正拼命划着快艇逃命的雷二狗也没放过。
“妈呀!雷哥救我——!”雷二狗的惨叫只发出了一半,整个人连同那艘摇摇欲坠的快艇,就被那道深不可测的蓝光瞬间扯了进去。
雷铮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痛,视线中最后的一幕,是苏挽那张充满了担忧和绝望的脸,随即,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种剥离了灵魂的冰冷。
雷铮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漂浮在江面上。
但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这里的岷江是静止的。
水面平整得像是一面打磨到极致的镜子,周围景物的颜色饱和度高得吓人,每一道波纹都像是凝固的塑胶。
“二狗?苏挽?”
没人回答。
雷铮咬着牙,下意识地向水面狠狠挥出一拳,试图击碎这种令人窒息的静止。
“当!”
拳头击中的地方没有飞溅的水花,而是传来了重击钢化玻璃的闷响。
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平静的“江面”上浮现出一圈圈细密的类似于计算机代码运行的绿色裂纹,随后又迅速消失。
“别白费力气了。”
沈无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扭曲而空洞。
雷铮猛地抬头,只见沈无命那张被拉长变形的巨脸正浮现于整个镜像空间的上方,像是一个正俯瞰着蚁穴的神灵。
他手里攥着一块焦黑的木牌,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名字:雷建国。
雷铮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我爸的名字你这畜生!”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沈无命阴恻恻地笑着,将那块木牌直接按在了“镜面”之上。
“咔嚓嚓——”
整片静止的江水瞬间由蓝转灰,疯狂地向上生长固化。
短短几秒钟内,原本辽阔的岷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限延伸的灰色大厅。
大厅空旷得令人绝望,四周没有任何柱子或墙壁,只有无尽的压抑。
雷铮低下头,发现自己体表那引以为傲的金红色纹路正迅速黯淡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骨的虚弱。
而在他脚下的灰色地面上,一排排如鲜血泼洒而成的巨型大字正缓缓浮现:
“雷铮,清算你的暴行。”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大厅尽头那张凭空出现的高耸入云的审判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