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审判台上方,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轰然坠落,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精准地罩向地面上动弹不得的雷铮。
“一群死了都不安生的东西,还想审判老子?”
雷铮目眦欲裂,他能感觉到,那铁笼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怨念与诅咒交织而成的规则枷锁。
一旦被套牢,自己的阳火根基将彻底被这片镜像空间同化污染。
千钧一发之际,他不再试图挣脱那些幻影的撕扯,而是猛地扭转腰腹,双腿如同剪刀般绞住一个扑在他身上的虚影,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连同那虚影一起,朝着审判台的方向狠狠翻滚过去!
“砰!”
他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审判台冰冷的底座上,骨头碎裂般的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
然而,这一撞,也让他暂时脱离了铁笼的坠落范围。
“垂死挣扎。”
白西装那平直无波的声音响起。
雷铮咬着牙,单手撑地,正欲起身,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浑身一僵。
那个穿着笔挺白西装脸上光滑如镜的“法官”,其身形竟如同液态的水银般诡异地蠕动散开,随后又在几米外的大厅尽头,缓缓重新凝聚。
只是这一次,凝聚成的,不再是那个没有五官的怪物。
那是一张雷铮刻骨铭心的脸。
饱经风霜的皱纹,常年酗酒导致的微红鼻头,还有那双总是躲躲闪闪,充满了懦弱与愧疚的眼睛。
“爸?”雷铮喉咙里干涩地挤出两个字。
眼前的男人,正是他那个在他童年记忆里,为了躲债抛妻弃子,最后不知所踪的父亲——雷大强。
“阿铮。”幻象雷大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虚伪的沉痛,“别再执迷不悟了。”
他缓缓摊开手,掌心里托着的,竟是一份沾满了暗红色血污的羊皮纸协议。
协议的抬头,用篆体写着三个狰狞的大字——长生会。
“你以为,你那一身连鬼都怕的‘极阳’之力,是天生的吗?”
雷大强的声音仿佛一柄淬毒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雷铮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不,那不是天赋,那是债!是我是我当年为了活命,把你和你妹妹的灵魂抵押给长生会,才换来的血债!你每动用一次那份力量,都在燃烧你家人的阳寿!”
“轰——!”
雷铮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胸口处,那原本如同烙印般滚烫的暗金色火焰纹路,在此刻剧烈地收缩翻滚,仿佛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丝丝缕缕的漆黑,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开始从纹路的核心处疯狂蔓延。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亏欠感”,正在从内部吞噬他的根基!
“看看你,为了催那些烂账,打了多少人,又造了多少孽?”雷大强(白西装)步步紧逼,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现在,是时候偿还了。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他手腕一翻,一把锈迹斑斑的裁纸刀凭空出现在手中,刀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将刀柄递向雷铮。
“来,阿铮,听话。只要你自断经脉,废掉这一身罪恶的阳火,就能还清我们雷家欠下的所有债了。”
雷铮死死地盯着那张脸,眼神中的挣扎与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他颤抖着手,似乎真的被这番话击溃了意志,缓缓接过了那把裁纸刀。
冰冷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刀柄上每一个锈蚀的凹坑,每一处金属的纹理,都清晰得仿佛真实存在。
等等真实?
就在指尖触碰到刀柄的一刹那,雷铮那几近熄灭的眼神深处,骤然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重量不对!
这把刀的分量,和现实中一块同样大小的生铁完全一致!
这个幻境,是通过模拟极致真实的物质细节,来欺骗催眠大脑的感官!
“嘿嘿”雷铮突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而疯狂,“老东西,你他妈的演得真像啊。”
“你!”雷大强(白西装)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噗——!”
没等他反应过来,雷铮已经完成了所有动作!
他接过刀,却看都没看自己的经脉,而是手腕猛地一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把生锈的裁纸刀,反手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左大腿!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贯穿全身!
也正是这股极致的痛楚,如同一管最猛烈的强心针,狠狠注入了他即将熄灭的意志核心!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雷铮喉咙深处爆发。
他体内那几乎被“亏欠感”吞噬殆尽的“极阳之火”,在剧痛的刺激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泼了汽油的火星,轰然炸裂!
火焰由暗红转为刺眼的亮金,最终,升华为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白金色!
雷铮缓缓抬起头,无视了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脸上带着一种嗜血的冷笑。
“账,不是这么算的。”
他盯着那个顶着自己父亲面孔的怪物,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欠的,老子早就拿命,一笔一笔地还清了。你现在想在老子的本金上收利息他妈的,那是坏了规矩!”
话音未落,雷铮猛地将自己那只覆盖着白金色烈焰的右手,重重按在了脚下灰色的地面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向外喷发丝毫热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眼不可见的极高频率的震动!
“嗡——嗡——嗡——”
狂暴的阳火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被雷铮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疯狂地灌入整个灰色大厅的物理结构之中!
与此同时,雷铮的左手闪电般伸入怀中。
他掏出的,不是什么符咒法器,而是一本薄薄的封面空白的册子——正是他从钱先生那里缴获的“空白命书”!
“给老子销账!”
雷铮狂吼一声,从腰间摸出那枚煞气逼人的“讨债大印”,对着空白的命书封面,重重地盖了下去!
“轰!”
大印落下的瞬间,命书剧烈震颤,仿佛活了过来。
封面之上,一个由白金色火焰构成的“讨”字一闪而逝,随后,整本命书化作一道刺眼的金光,无视了空间距离,反向射入了白西装法官的眉心!
“呃啊——!”
白西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惊愕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发现,雷铮根本不是在用蛮力破坏这个幻境。
他是在“注销”!
注销自己这个非法存在的“因果资格”!
“咔嚓咔嚓嚓”
随着高频能量的持续灌入,大厅两侧所有作为“证据”的镜面,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共振。
白西装那张“雷大强”的脸,因为无法维持这种高频的能量形态,开始像干裂的墙皮一样,一片片地崩溃剥落,露出了底下那张光滑如水银的镜面。
“罪罪名裁定!”
审判台上传来他惊恐万状的嘶吼。
那柄代表着“规则”的法槌,自动从台面跳起,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带着终结一切的力量,朝着雷铮的头顶重重落下!
只要落下,罪名即定死!
“裁你奶奶的!”
雷铮双目赤红,抢在那法槌落下的前一刹那,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跨上了审判台。
他没有躲闪,而是用那只覆盖着纯白金火焰的右拳,自下而上,正面迎向了那柄落下的重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拳与锤相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
那柄凝聚了整个镜像空间“规则”的法槌,竟如同被高温灼烧的玻璃,从与雷铮拳锋接触的点开始,寸寸崩碎!
无数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其中两片最锋利的,不偏不倚地反弹进白西装那双惊恐万状的“眼睛”里。
雷铮的力量,在以“亏欠”破“亏欠”,以“规则”破“规则”之后,赫然已经进化成了足以审判规则本身的——裁决之火!
“哗啦啦啦——”
整座由“孽镜台”构建的镜像城市,在核心规则被击碎的瞬间,开始了末日般的崩坏。
天花板墙壁档案柜所有的一切都在化为漫天飞舞的玻璃碎片。
在那些光怪陆离的碎片倒影中,雷铮看到了真实世界的一角——在那艘已经倾斜的龙船甲板上,沈无命正盘膝坐在一个诡异的法阵中央,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还没完!”
雷铮眼神一凛,单手一把抓住身旁那个正在哀嚎消散的白西装衣领,将他整个人当成链球一样抡了起来,用尽全力,砸向审判厅正上方那块写着“正义”二字的巨大牌匾!
“轰隆!!”
牌匾轰然炸裂,一个连接着现实的出口被强行撕开。
雷铮踩着脚下不断崩塌的虚空,一步跨出。
岷江岸边,冰冷的夜风夹杂着水腥气扑面而来。
雷铮在废墟中猛地睁开了双眼,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沈无命,你的账本,我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