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白骨吊桥在雷铮的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声音不像是骨头在摩擦,更像是无数亡魂的牙齿在打颤。
他一步步走上这艘如同山峦般的黑船,身后是苏挽清冷而警惕的目光。
甲板上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
唯一的活物,似乎就是从船舱缝隙里渗出的那股混合了铁锈血腥和腐烂海藻的浓重恶臭。
在甲板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极其诡异的赌桌。
那桌面并非木制或石制,而是一张被完整剥下绷得紧紧的新鲜人皮。
皮上的毛孔还清晰可见,甚至在某些边缘,还挂着未被剔除干净的暗红色血肉组织。
一个戴着鲨鱼皮面具,身形笔挺的男人,如同雕塑般站在桌后。
他身上那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与这地狱般的场景格格不入。
他就是赌判官。
见到雷铮走近,赌判官并未开口,只是优雅地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雷铮入座。
随即,他从袖中滑出三枚由惨白骨片制成的牌,用指尖轻轻推向雷铮面前。
那三枚骨牌上,分别用血色的朱砂刻着两个古篆——“生机”“财富”“寿命”。
这是赌注,也是诱饵。
雷铮的目光扫过那三枚骨牌,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连坐下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嘿嘿。”
一声冷笑。
没有多余的废话,雷铮猛地将右手按在了赌桌的正中心!
“滋啦——!”
一股焦臭的浓烟瞬间爆起!
他掌心那尚未完全收敛的纯白金阳火,如同最霸道的烙铁,直接将那张新鲜的人皮烧穿了一个焦黑的掌印!
高温甚至点燃了皮下的脂肪,发出“噼啪”的爆响。
用自己的手,下他妈的第一注!
“第一局。”赌判官的声音像是两块浮冰在碰撞,冰冷而精准,对雷铮的挑衅行为视若无睹,“猜猜看,岸上的那个‘补给’,还能坚持几分钟?”
他话音未落,便翻开了桌面上早已备好的一张“死亡牌”。
牌面上,一道水墨般的虚影升腾而起,实时显现出阿强被几个长生会的余孽围堵在天台边缘的景象。
画面里,阿强浑身是血,退无可退,脚下的石子正簌簌地往下掉。
然而,雷铮连看都没看那张牌一眼。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自己的掌心。
那灼烧着人皮的阳火,不仅仅是高温,更是一种极致敏锐的感知媒介。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这赌桌下方,有一股极其微弱但不属于赌判官的空气振动。
那振动频率很古怪,带着一种水下生物特有的粘稠而阴冷的韵律。
有人藏在桌子底下!
“左前方,心跳一息七十二,是个活物。”
苏挽的声音极低,如同耳语,精准地传入雷铮耳中。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雷铮身后,双眼微闭,正用道门的“听风术”捕捉着那细微的异常。
够了!
“他妈的,跟老子玩牌?”
雷铮嘴角咧开一个嗜血的笑,下一秒,他按在桌面上的右手猛然发力!
五指并拢,手掌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
“噗嗤——!”
厚达十厘米由人皮和尸骨填充的桌面,在他这灌注了阳火的一击之下,脆弱得如同豆腐!
雷铮的整条手臂,带着一股烧焦的恶臭,垂直贯穿了赌桌!
“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爆喝,雷铮的手腕在桌底猛地一翻一抓,五指精准地扣住了一截滑腻冰冷的脖颈!
他腰腹发力,手臂肌肉虬结,硬生生将那个藏在桌底的东西拽了出来,狠狠摔在赌判官的面前!
“砰!”
那是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下半身是覆盖着黑色鳞片的鱼尾,上半身却是一个面容姣好但此刻写满惊恐的女人。
她嘴里发出“吱吱”的怪叫,手里还死死攥着几张准备替换的骨牌。
人鱼伶人。
赌局,因最直接的物理干扰,强行中止。
赌判官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人鱼伶人,依旧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
他只是微微侧头,按下了赌桌侧边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咔嚓!咔嚓!”
两道沉重的精钢镣铐,如同捕兽夹般从椅子下方弹射而出,死死锁住了雷铮的双腿,将他禁锢在了座位上。
“第二局。”赌判官的声音依旧平稳,“赌你的记忆。”
话音刚落,赌厅四周那些原本漆黑的墙壁,瞬间变成了无数块闪烁的显示屏!
屏幕上,开始疯狂播放雷大强在某个秘密实验室里,被一次次注射切割改造的血腥画面。
电击哀嚎骨骼断裂血肉模糊无数高强度的视觉冲击,如同潮水般涌向雷铮,试图从最根本处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雷铮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收缩。
但他没有去看那些画面。
他猛地闭上了双眼,强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体内的纯白金阳火,不再向外释放,反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内收缩压缩,全部汇聚于心脏那一点!
极致的高温与体内正常的体温,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压差。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变成了一颗极不稳定的微型炸弹。
下一秒。
“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雷铮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周围所有的显示屏,在这股纯粹由体温压差制造的微型人体爆炸中,齐齐达到了振动的极限,“哗啦”一声,全部碎裂!
赌判官脸上的鲨鱼皮面具,也在这股冲击下,应声裂开,碎片掉落在地。
面具之下,露出了一张脸。
一张和雷铮一模一样的脸。
几乎在同一时间,黑船的最底舱,传来一声混杂了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凄厉咆哮。
“还债,或者变成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