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被震碎的鲨鱼皮面具后面,赫然是一张雷铮看了二十来年的脸。
眉峰带煞,嘴角下压,甚至连左侧眉骨上那道早年打架留下的细微疤痕,都分毫不差。
“孙子,整容整到老子头上来了?”
雷铮连半秒钟的愣神都没有,右臂肌肉扎起,手中的伸缩警棍裹挟着一层近乎白炽的阳火,带起一股撕裂空气的厉啸,劈头盖脸地扫向那张“自己”的下颚。
他妈的,催收人的规矩:管你是神是鬼,只要欠了债不还,就算是亲爹也得先吃一棍子。
“嘭!”
警棍狠狠抽在赌判官的脸上。
预想中的骨裂声并未响起,雷铮只觉得警棍像是砸进了一团极具韧性的粘稠蜡油里。
白金色的阳火在接触到对方皮肤的瞬间,发出了“滋啦啦”的刺耳焦灼声,那层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碳化,像被火燎过的塑料膜一样迅速卷曲剥落。
剥落的皮肤下,没有血,没有骨头,而是密密麻麻叠得整整齐齐的枯黄纸张。
“这什么鬼玩意儿?”雷铮暗骂一声,正要抽棍再抡,脸色却陡然一变。
那碳化的碎纸片竟然没有随风飘散,反而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蚂蝗,顺着炽热的阳火反向缠绕上来。
原本神圣刚猛的火苗,在接触到那些纸片后,竟被瞬间染成了诡异的灰黑色。
那是堆叠了无数怨念的“欠条”。
“雷铮,放手!他在吃你的命!”
苏挽的惊呼声响起。
只见那些纸张在吸纳了阳火的热量后,瞬间硬化,化作数十根黑漆漆的锁链,如同毒蛇绞杀一般,死死缠住了雷铮的右臂。
这些锁链极沉,每一环都像是压着一个成年人的重量,雷铮整条手臂的骨头被勒得“咯吱”作响,阳火被这些“债务”压制得明暗不定,竟有倒灌回体内的趋势。
“老子这辈子只有收别人的债,还没人能收老子的命!”
雷铮双眼通红,左手猛地扣住右腕,死命向后拖拽。
就在这时,苏挽动了。
她指尖一挑,原本悬在腰间的朱砂墨“啪”地旋开,一股浓郁的药香味弥漫开来。
她身形如鹤,并指如刀,在雷铮脚下的甲板上龙飞凤舞地划过。
“画地为牢,敕!”
苏挽一声清喝,雷铮只觉得腰间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猛地一拽,整个人直接跌进了苏挽刚刚画好的圆阵之中。
还没等他喘口气,后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苏挽手持一根寸许长的金针,精准地刺入了雷铮的后颈大穴。
“你干什”
雷铮的话还没说完,体内那股沸腾的几乎快要把他烧化的阳火,竟像被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平息了下去。
火一灭,能量源就断了。
那原本凶狠缠绕的黑色债务锁链,在失去阳火供给后,瞬间变得脆弱不堪。
随着“咔嚓”几声脆响,锁链碎成了满地的烂纸片,而对面那个和雷铮长得一模一样的赌判官,也像是失去了支撑的皮影戏偶,整个身躯在阴风中坍塌缩水。
最后,原地只剩下一张巴掌大小发黄皱巴巴的纸。
那是张印着雷铮指纹的“空白命书”。
“呼呼”
雷铮拔掉后颈的金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弯腰捡起了那张纸。
“这船上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阴损。”他啐掉嘴里的血沫,指尖刚触碰到命书,上面原本空白的地方,竟因为沾染了他虎口裂开的血迹,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线条。
那些线条交织勾勒,最终变成了一张复杂的机械结构图。
“底舱动力室”雷铮盯着图纸中心那个不断跳动的红点,眼神一狠,“在这儿呢。”
他顺着图纸的指引,走到甲板中心,对着看似平整的木板,用脚跟有节奏地重击了三处暗格。
“一,二走你!”
“咔咔——轰!”
人皮赌桌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斧从中间劈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向两侧滑去。
一个漆黑深邃直通船底的竖井露了出来。
那是一口挂满了生锈铁笼的运尸井。
井口下方,传来了如同巨兽心脏博弈般的轰鸣声,每一次震动,都带着让甲板战栗的力量。
“跟紧我。”
雷铮话音刚落,人已经像只黑豹般翻身跃入井中,单手死死扣住生锈的铁链,顺着那股腐烂的冷风飞速滑下。
穿过几层满是干枯骸骨的铁笼,双脚重重砸在了底舱的铁板上。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四周密布着如蛛网般的铜质管道。
管壁上满是暗绿色的铜锈,缝隙里渗出的不是水,而是一种滑腻漆黑散发着刺鼻尸臭的油垢。
“尸油做燃料,这船的主人也不怕折寿。”雷铮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前方。
那是一扇重达数吨的青铜巨门。
门上铸着一只怒目圆睁的青铜兽首,獠牙毕露,口中死死衔着一枚正在不断滴血的玉质筹码。
“因果筹码。”苏挽落地后,清冷的目光落在兽首上,脸色凝重,“那是大门的核心,暴力拆解会出事。”
“老子不信这个邪!”
雷铮反手拔出一把随身携带的撬棍,腰腹发力,狠狠捅进了兽首的牙缝。
“起!”
“吱——呀!”
一声沉重的金属扭曲声刚响起,那青铜兽首的眼球竟诡异地转动了一下。
紧接着,四周的管道缝隙中,猛然喷射出大片灰白色的冷雾!
那不是普通的雾,而是带有极强腐蚀性的高压冷水。
随着冷雾弥漫,底舱的温度在几秒钟内从闷热跌到了冰点以下。
“滋滋——”
雷铮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凝结出一层灰色的冰霜,每呼吸一口气,肺部都像是被刀片在割。
“是绝户符的气息。”苏挽在那阵阴冷的冷雾中闭上眼,手指微微颤抖,“有人在这里留了手,是龙叔他在帮这艘船挡人。”
“龙叔?”雷铮牙关打颤,眼里却烧起了两团火,“那老东西果然还没死透!”
刺骨的极寒正迅速夺走他的体温,意识开始模糊,四肢僵硬得如同废铁。
“既然冷,那就烧个痛快!”
雷铮深吸一口气,双眼突然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
他没有向外释放阳火,反而强行逆转气血,将所有热量疯狂地向心脏核心压缩。
那是一种自残式的打法——“暗阳态”。
他的体表由苍白迅速转为一种如熔岩冷却后的暗红色,皮肤表层的冰霜在瞬间被蒸发成白烟,浑身肌肉因为高温的内压,密度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给老子开!”
雷铮爆喝一声,毫无花哨的一拳,重重砸在青铜兽首的脑门上。
“哐——!!!”
整扇青铜大门剧烈颤抖,那只衔着筹码的兽首竟被这一拳生生砸成了烂铁,玉石筹码碎裂四溅。
大门带着令人心惊胆战的沉闷声响,缓缓向内开启。
雷铮站在浓烟与火光中,死死盯着门后的阴影。
“苏挽,你绝对不敢相信这帮疯子到底在底舱养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