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洞开的瞬间,一股浓稠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恶臭混合着低沉的轰鸣,如同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扼住了雷铮的喉咙。
门后不是他预想中的锅炉或引擎,而是一个如同巨型心脏般搏动着的恐怖装置。
那是一个足以容纳十几人的透明琉璃巨缸,矗立在动力室的正中央。
缸内浸泡着一种浑浊的泛着油光的暗黄色液体,而液体之中,密密麻麻地沉浮着数以百计的人类头盖骨。
每一个头骨都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象牙白。
它们的表面,用朱砂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姓名与生辰八字。
“咚咚咚”
这些头骨并非静止,它们正随着某种雷铮听不见的诡异心跳,有节奏地整齐划一地撞击着琉璃缸壁,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
每一次撞击,四周那些蛛网般的铜管便会随之搏动一下,将缸内那腥臭的尸油压向船体的每一个角落。
这艘船,他妈的不是靠烧油,是靠烧命在走!
“这些都是被抽走命格的‘债主’”苏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从未见过如此恶毒的风水阵法,“这艘船的动力源,是他们的不甘和怨气。”
雷铮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死死地扫过那些在液体中沉浮的头骨。
他的视线忽然凝固了。
在琉璃缸的最中心,一颗被无数锁链缠绕的头骨上,那熟悉的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他的瞳孔。
雷大强。
那一瞬间,雷铮体内核爆般的高温仿佛被抽空了,四肢百骸窜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他一步步走向那巨缸,暗红色的皮肤下,青筋如地龙般暴起。
“老爹”
他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音节,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无视了苏挽“别碰它”的急切警告,五指张开,毅然按向了冰冷的琉璃缸壁!
他要把他捞出来!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缸壁的刹那——
“嗡——!!!”
缸内所有头骨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它们齐刷刷地调转方向,上千个黑洞洞的眼窝,全部对准了雷铮!
下一秒,一声凄厉至极根本不似人声的哀鸣,从每一个头骨中爆发出来,汇聚成一股无形的音波,通过雷铮的指尖,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大脑深处!
无数破碎绝望痛苦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
被活活剥皮的惨叫被投入炼油炉的灼痛家人在眼前被虐杀的怨毒那不属于他的,却是这上百个“债主”临死前最极致的痛苦!
“呃啊——!”
雷铮发出一声闷哼,单膝跪地,只觉得整个脑袋快要炸开。
就在他精神防线失守的瞬间,一道阴冷的劲风从侧后方的阴影中射出!
“嘿嘿,小崽子,轮到你了!”
一柄带着倒钩的锋利钢钎,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雷铮腰间的铁链。
紧接着,阴影里传来“嘎吱嘎吱”的绞盘声,一股巨大的拖拽力传来,试图将他整个人拽向旁边一个正在高速旋转布满利刃的尸油磨盘!
那正是大业号的老船工,老鬼!
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处于“暗阳态”下的雷铮,身体密度和重量远超常人,如同一尊烧红的铁铸神像。
老鬼那点力气,别说拖动,简直就像是螳臂当车!
雷铮非但纹丝不动,那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反而顺着铁链传了回去。
“哎哟卧槽!”
老鬼一声怪叫,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惯性从阴影中硬生生拽了出来,像个破麻袋一样,手脚并用地摔在了雷铮的脚下。
“老东西,找到你了。”
雷铮缓缓抬起头,那双因精神冲击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地狱般的怒火。
他甚至懒得去解腰间的铁链,只是伸出左手,一把揪住老鬼的衣领,如同拎小鸡般将他提了起来,狠狠按在旁边一根滚烫的铜管上。
“滋啦——!”
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啊啊啊!烫!烫死我了!”老鬼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后背的衣服瞬间化为灰烬,皮肤紧紧粘在了灼热的铜管上。
“我爹的肉身,在哪?”雷铮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将自己那张因内热而微微扭曲的脸,凑到老鬼眼前,灼热的气息几乎要点燃对方的眉毛。
“我我不知道啊!饶命!饶命啊!”
“不知道?”雷铮冷笑一声,将老鬼的脑袋掰过来,用自己散发着高温的手掌,像一块烙铁,缓缓贴向他惊恐万状的眼球,“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那股足以让空气都产生波动的热量,让老鬼的眼泪瞬间被蒸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眼珠正在迅速干涸刺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烤熟爆开!
“我说!我说!”剧痛与恐惧彻底摧毁了老鬼的意志,“肉身肉身早就被龙叔转移了!在在‘流浪者号’上!这里的头骨只是‘命格电池’!用来给这艘船续命的!没了它们,这船就沉了!”
就在此时,苏挽的声音急促地传来:“雷铮!泄压阀在这边,但上面有长生会的血咒!”
她已经找到了控制琉璃缸能量输出的总阀门,但阀门上盘踞着一条条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红色血线,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我来!”
苏挽不再犹豫,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凌空画出一道破煞符,准备强行逆转此处的风水格局,切断动力。
然而,她的符咒刚刚触碰到血咒——
“咕嘟咕嘟”
琉璃缸内的液体突然剧烈沸腾起来,那上百个头骨眼窝中的怨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然爆发!
“桀——!!!”
成千上万个模糊扭曲的因果灵体,化作一股股粘稠的黑色潮水,从底舱所有的通风管道缝隙中疯狂涌出!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纯粹的怨恨与贪婪,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朝着在场仅有的两个活人席卷而来!
空气瞬间变得冰冷而粘稠,仿佛要将人的骨髓都冻结。
“他妈的,找死!”
雷铮一把将半死不活的老鬼丢开,转身挡在苏挽身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所有阳火,疯狂地压缩凝聚于右脚脚心!
他整条右腿的皮肤,瞬间从暗红转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炽色!
“给老子滚开!”
雷铮一声爆喝,凝聚了全部力量的右脚,狠狠踏向了脚下那根贯穿船体最粗壮的龙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旱天惊雷的震爆!
“咚——!!!”
一股无形的凝练到极致的震荡波,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股纯粹由内敛热量爆发产生的震荡,对灵体有着毁灭性的克制力。
黑色的潮水在这股“旱雷”面前,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水,瞬间被撕裂驱散,发出不甘的嘶嚎,退回了管道深处。
可雷铮这一脚,也彻底打破了这艘船的平衡。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从船体深处传来,那是支撑大业号平衡的平衡仓被活活震断的声音!
整艘巨大的黑船猛地一震,随即,脚下的甲板开始以一个极其恐怖的角度,急速倾斜!
“哗啦啦——”
海水倒灌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奶奶的,”雷铮一把抓住差点滑倒的苏挽,稳住身形,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剧烈震颤,咧开一个狰狞的笑,“这下玩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