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靴重重踏在甲板上，震起一层细密的积水。
穿过那道被生生轰开的铁门，视线豁然开朗，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压抑的钢铁森林。
这里是“流浪者号”的中部货场，成百上千个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像巨大的墓碑，错落有致地堆叠在一起。
空气中那股死鱼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到刺鼻的生铁锈味，以及某种家畜被屠宰后留下的尚未散尽的温热血腥气。
“刺啦——刺啦——”
头顶上方，几只锈蚀严重的扩音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阿铮，身手比以前在巷子里掏账时更利索了。”
这声音苍老却浑厚，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滑腻感，是从那些喇叭里传出来的。
雷铮猛地抬头，视线掠过层层吊臂，死死锁向最高处的驾驶室。
那是龙叔的声音，那个在长生会背后操纵一切让他背上这身阴债的老狐狸。
“既然进了这船的肚子，就按船上的规矩办。”喇叭里的声音顿了顿，透出一丝残忍的戏谑，“解药就在我手里的烟灰缸旁边。你有本事走到驾驶室，这笔债，我让你用命以外的东西来抵。”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传来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那些原本被铁索固定的集装箱，此刻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无形力量操控，在液压泵的嘶鸣声中开始在甲板轨道上滑移。
左侧的红色箱体向后撤步，右侧的蓝箱横切而来。
短短十几秒，原本还算宽敞的通道变成了一个由钢铁壁垒构成的迷宫。
雷铮的手指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剔骨刀柄，手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这种痛感让他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不对劲。”苏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正盯着脚下的甲板。
原本空旷的集装箱缝隙里，不知何时冒出了一群黑影。
他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手里拎着沉重的长柄液压扳手，步履僵硬却极具压迫感。
这些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的色泽，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雷铮，仿佛在看一坨待宰的生肉。
“这不是活人，也不是鬼。”苏挽的手指已经夹住了一张黄符，“是丢了魂的‘行尸’，被人用秘法封在了这铁壳子里。雷铮，别让他们近身！”
“砰！”
还没等苏挽说完，最前方的一名工人已经挥动扳手，重重砸在了旁边的集装箱壁上，火星四溅。
雷铮没有后退，他的性格里从未有过“退缩”这两个字。
他顺势从地上的废料堆里踢起一根半米长的生锈撬棍，单手一接，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迎着那群行尸冲了过去。
这种近身博弈，他太熟悉了。
侧身避开第一把扫向头颅的扳手，雷铮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撬棍借着冲劲，精准地捅在了一名工人的膝盖骨缝里。
“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对方根本不知道疼痛，哪怕腿部已经呈现出诡异的弯曲，依然试图用手去掐雷铮的脖子。
雷铮眼神一狠，手肘顺势上顶，狠狠撞在对方的喉结处，强横的极阳体质带起的爆发力将对方整个人顶飞了出去，顺带撞翻了身后两个同行。
“苏挽，看好后路！”
他在狭窄的箱缝间辗转腾挪，每一击都奔着关节和要害而去。
虽然这些怪物没有痛觉，但物理结构上的破坏是不可逆的。
苏挽手中的符咒不时飞出，在那些行尸额头炸开一团团暗淡的金光，为雷铮争取一两秒的空档。
鲜血和汗水浸透了衬衫，雷铮喘息着，视线穿过一片混乱的战局，落在了前方一个喷涂着巨大红色十字的集装箱前。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渣的男人挡在那里。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是静静地站着，和周围那些疯狂的行尸截然不同。
“是你？”雷铮止住身形，手中撬棍斜指地面。
他认得这张脸。
阿强，以前在城南码头一起混过，是个话不多但手极稳的汉子，后来听说家里欠了长生会的高利贷，整个人就失踪了。
阿强看着雷铮，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进攻，而是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频率吐出了几个字：
“九出十三归，利滚利，人头落地不还钱。”
雷铮瞳孔骤缩。
这是他们当年在街头催收时，只有核心几个兄弟才知道的内部切口。
“你还活着？”雷铮喉咙发紧。
阿强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的监控探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涂满了恶臭动物油脂的牛皮纸，揉成一团，借着身体的掩护塞进雷铮怀里。
“龙叔疯了。”阿强声音颤抖，“他把你爹做成了‘活体罗盘’，就在这船的龙骨位这图能带你绕开迷宫的陷阱。”
雷铮只觉得大脑里“嗡”的一声。
失踪多年的赌鬼老爹，竟然一直就在这艘船上？
而且是以那种非人的方式存在着？
“躲开！”
阿强突然发出一声大喝，猛地将雷铮向后一推。
几乎就在同一秒，头顶上方的巨型龙门吊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个足以抓起数吨货物的巨大金属抓斗，像是一只从天而降的钢齿巨兽，带着呼啸的风声坠落。
它的目标不是雷铮，而是正站在阿强身边因为刚处理完侧后方行尸而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苏挽。
“苏挽！”
雷铮双目圆睁，极阳体质在那一刻被压榨到了极限，他感觉体内的血液仿佛瞬间沸腾，心脏的狂跳声盖过了周围的一切杂音。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双腿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枚发射的炮弹，扑向那坠落的抓斗。
在钢齿即将合拢将苏挽和阿强一并碾碎的毫秒级瞬间，雷铮双臂向上猛地撑起，死死抵住了那冰冷沉重的钢板边缘。
“咔——咔——”
金属抓斗在强力驱动下试图合拢，与雷铮的骨骼发出了让人心惊肉跳的对抗声。
雷铮额头的青筋暴起，双臂肌肉因为过度充血而变得紫红，脚下的甲板竟然因为这股恐怖的下压力，凹陷了下去。
“走！”雷铮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苏挽和阿强借着这短暂的空隙，一个翻滚脱离了抓斗的覆盖范围。
“哐！”
雷铮在脱身的瞬间向侧方扑倒，抓斗狠狠砸在甲板上，火星瞬间点燃了周围散落的油渍。
他的上衣在刚才的剧烈摩擦和对抗中被彻底撕碎，露出了那宽阔而结实的背脊。
此时，几道殷红的血迹正顺着脊椎骨缓缓渗出，在炽热的体温蒸腾下，那些血迹竟诡异地在皮肤上勾勒出了一个复杂而古老的符号，若隐若现地流转着暗光。
雷铮顾不得背后的异样，他撑起身体，抬头看向驾驶室顶端那盏在夜色中闪烁的猩红指示灯。
那灯光，像极了一只嘲弄的眼睛。
就在这时，原本平稳的船身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远处漆黑的海面上，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卷起了数道巨大的黑色旋风，如同连接天地的黑色锁链，将整艘“流浪者号”死死围在中心。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吸力从侧方袭来，这艘载重万吨的巨轮，竟然在这一刻失去了平衡，船体开始以一种极其夸张足以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