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陈年旧账,终于有人来收了。”
枯木老道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话音未落,他手中那盏人皮灯笼的灯芯猛地一跳,一束惨绿色的光束便悄无声息地射了出来。
那光束并非雷霆万钧,反而像是一道无声的死亡射线,所到之处,坚硬的白骨地砖没有发出任何爆裂声,只是瞬间塌陷,化为一捧细腻的骨灰,被阴冷的海流一卷,便消失无踪。
“他妈的!”
雷铮低吼一声,几乎是凭借着街头斗殴时练就的野兽直觉,一个狼狈至极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诡异的光束。
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已经多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孔洞。
光束一击不中,便开始以一种固定的频率,如同灯塔探照灯般缓缓横扫。
雷铮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猛地窜起,将宫殿外围一根由无数肋骨盘结而成的巨柱当成了掩体。
这里的每一根柱子都粗壮得吓人,足以挡住他的身形。
他死死盯着那道绿光的移动轨迹,大脑在缺氧与剧痛中飞速运转。
这玩意的扫射有间隙,大概是三秒。
就是现在!
在光束扫过他藏身的柱子,转向另一侧的瞬间,雷铮动了。
他没有选择直线冲刺,而是像一头捕食的猎豹,身体压得极低,脚下踩着不规则的蛇形步伐,利用柱子与柱子之间的阴影,疯狂地朝着枯木老道的位置突进。
肺部的刺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但他硬是咬着牙,将所有的痛楚都化作了脚下的爆发力。
“滋——”
惨绿光束再次扫过,精准地击中了他留在原地的残影,又一捧骨灰悄然弥漫。
然而雷铮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地绕到了枯木老道的视觉死角。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五指成爪,一把抓向那盏人皮灯笼。
手柄传来的触感冰冷而滑腻,仿佛握住了一条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类手臂。
“嘿嘿”
枯木老道喉咙里发出一阵怪笑,他甚至没有转身。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吧”爆响,他那颗干瘪的头颅,竟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构造学的角度,硬生生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近在咫尺的雷铮。
那张没有嘴唇的嘴猛地张开,一股腥臭无比的黑色液体,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
这距离,避无可避!
雷铮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不退反进!
他左手那几根早已断掉只剩骨茬的残指猛然爆开一团金红色的火焰。
那不是寻常火焰,而是被他极度凝聚压缩到极致的极阳之火!
“给老子烧!”
他用残指硬撼黑水,那股带有恐怖腐蚀性的液体在接触到阳火的刹那,竟发出“滋啦”一声巨响,被强行蒸发成了一股刺鼻的白烟。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雷铮的右手顺势而上,五指如铁钳,死死锁住了枯木老道那脆弱的颈骨!
“咔嚓!”
在极阳之火的高温灼烧下,枯木的颈椎骨瞬间被烧得通红,发出不堪重负的脆裂声。
可就在同时,被雷铮单手抓住的人皮灯笼,灯芯的火焰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猛地倒卷,瞬间点燃了雷铮的袖口!
“雷铮!”
后方的苏挽见状,立刻有了动作。
她甩手掷出七枚穿有红线的铜钱,铜钱在水中划出七道金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射而出,瞬间交织成一张闪烁着微光的“困魔网”,死死地将枯木老道的下半身钉在了一根白骨巨柱上,让他动弹不得。
就是这个机会!
雷铮忍着手臂上传来的烧灼剧痛,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所有极阳之力,全部收束于右掌掌心。
他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力量去搞什么华丽的招式,只是朴实无华地精准地向前平推,按向枯木那干瘪的胸膛中心。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至刚至阳的火焰,与枯木体内那积攒了千百年的至阴之气,发生了最剧烈的湮灭反应。
枯木的身体没有被炸开,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暗红色的晶体覆盖。
他的脸上还凝固着那诡异的笑容,身体却被瞬间封印,化为了一尊镶嵌在白骨柱上半透明的“红琥珀”,彻底失去了生机。
随着枯木被封印,这座由无数白骨构成的原本还在缓缓位移的迷宫,仿佛瞬间失去了动力,陷入了绝对的停滞。
正前方,一条由脊椎骨铺成的螺旋阶梯,缓缓从地底浮现,幽幽地通向更深的地心。
雷铮松开手,大口喘着粗气。
他体表的灼烧感正在飞速退去,手臂上燃烧的火焰也随之熄灭。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似乎能控制体内那股热量的流向了。
他下意识地将一股暖流引向肺部,那原本还在渗血的伤口,竟在高温下迅速结痂,剧痛也随之减轻。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白骨柱,柱壁上刻着无数模糊的壁画。
其中一幅,清晰地描绘着一个又一个凡人,在面对各种诡异凶煞时,体内渐渐燃起微弱火光的景象。
极阳体质不是什么天赐的神力,而是世世代代的催收员,在用命去对抗这些阴债时,刻印在血脉里的基因变异记忆!
就在雷铮心神激荡之际,那条螺旋阶梯的上方,忽然传来一阵阵虚弱的求救声。
“救救救我”
一个白衣女子正被数条粗大的铁链穿透琵琶骨,悬挂在半空,长发垂落,看不清面容。
苏挽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要上前。
“站住!”
雷铮一把拉住了她,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指骨,手臂猛地发力,将那块碎骨朝着白衣女子的方向狠狠掷了过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碎骨在靠近白衣女子周身三米范围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被某种锋利至极的气刃切割成了漫天粉尘。
半空中的白衣女子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与苏挽有着七八分相似,却毫无半分怜弱,反而充满了凛冽杀意的脸。
雷铮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地将苏挽护在了身后。
“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