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师妹，救我”
悬在半空的白衣女子声音支离破碎，那张与苏挽极度相似的脸上，眼角竟划下两行血泪。
她裸露在外的琵琶骨被铁链贯穿，随着海流微微晃动，显得凄惨到了极点。
苏挽的脚步下意识向前挪了半步，声音颤抖：“师姐？白芷师姐？”
“别过去！这娘们儿不对劲！”雷铮一把薅住苏挽的后领，把她生生拽了回来。
他那双常年盯着债主微表情的眼睛，此时眯成了一道缝，死死锁住白衣女子的脸。
“雷铮，那是我师姐她消失了五年了！”苏挽有些失控。
“消失五年还长这样？你家师姐吃防腐剂长大的？”雷铮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由于肺部受伤，他说话带着一股破风箱般的嘶鸣，“看她的眼睛，看左眼！”
透过海水中微弱的光，雷铮盯着白衣女子瞳孔的倒影。
那里倒映着苏挽惊恐的脸，也倒映着雷铮自己，唯独那瞳孔中心死气沉沉，连一丝由于心跳带来的微弱脉动都没有。
那不是活人，甚至不是鬼，那是一具被操控的肉傀儡。
“嘿嘿，救我进来，陪我”白衣女子的表情忽然变得极度扭曲，上一秒还在哀求，下一秒却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与此同时，雷铮感觉到前方那股刺痛皮肤的寒意陡然升级。
“妈的，在这儿等着收老子的命呢？”
雷铮根本不废话，他两步跨到侧向的一堵白骨墙边，右拳裹挟着残余的极阳之火，对准那墙缝连接处就是一记重炮！
“给老子开！”
轰隆一声，早已被腐蚀得酥脆的白骨墙被砸开一个缺口，背后积压的海砂像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喷涌而出。
海砂呼啸着席卷向空地，原本空无一物虚空里，竟被海砂勾勒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细密气刃轨迹。
那是透明的绞肉机，如果苏挽刚才走进去，现在已经被切成了肉片。
“混蛋！”苏挽如梦初醒，脸色由白转青。
她咬破指尖，虚空画出一道金色的符咒，反手拍在脚下的骨砖上，“太上敕令，缚灵归位！锁！”
七枚铜钱顺着铁链疾驰而去，瞬间封死了白衣女子的脊椎，那具活尸发出一声尖锐的唳叫，彻底僵死在半空。
“雷铮，你敢坏本座的大计！”
宫殿穹顶之上，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凝聚。
沈无命那张充满神性的脸俯视着下方，声音如同闷雷，震得雷铮耳膜生疼。
“因果母本乃长生会万世基石，凡人触之，整座深海宫殿即刻塌缩。雷铮，你想给这万千冤魂陪葬吗？”
“陪葬？老子是来催收的，账没结清，阎王爷也得给老子往后稍稍！”
雷铮压根没抬头看那天上的大脸，他蹲在地上，鼻翼剧烈扇动。
作为职业催收员，他对某种特定的气息极为敏感——那是钱的味道，或者说，是那种陈年旧账堆积出来的令人作呕的墨臭味。
就在白芷脚下的白骨地砖缝隙里，一股浓郁的墨味正钻入他的鼻腔。
“在这儿呢！”雷铮右手猛地掀开一块松动的头盖骨砖，下方竟是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幽幽黑气的深井。
“疯子，你要干什么？”苏挽惊呼。
“入账！”
雷铮根本不给苏挽反应的时间，一把抄起她的腰，纵身跳入了那口深井。
失重感瞬间袭来。
坠落的过程中，雷铮感觉自己撞穿了一层湿冷滑腻的屏障。
借着身上微弱的金光，他看清了那一层屏障——那是无数颗被整齐码放的人头，每一颗头颅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他们。
“嘭！”
两人重重砸在了一堆柔软却坚韧的物体上。
雷铮爬起来，打开随身携带的防爆手电往周围一晃，饶是他心硬如铁，此时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密室，而是一本巨大的账簿。
它足有两层楼高，封皮是青灰色的人皮缝制的，边缘还带着没修剪干净的毛发。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从这本巨著中散发出来，每一个字似乎都在凄厉地嚎哭。
这就是“因果母本”，长生会记录所有“阴债”的源头。
感知到雷铮身上的极阳之气，母本仿佛受惊的巨兽，无数书页哗啦啦自动翻开。
“嗖！嗖！嗖！”
成千上万条漆黑的铁链从书页中激射而出，每一条链条上都刻满了蠕动的诅咒文字，像是密密麻麻的黑蛇，要把雷铮扎成筛子。
“雷铮，快躲开！”苏挽尖叫着撑开防御印记。
“躲个屁！欠账的见了我，得绕道走！”
雷铮非但不躲，反而狞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沾满干枯血迹的纸。
那是他父亲当年被长生会陷害时签下的欠条。
“同源的债，你收不收？”
他顶着漫天铁链，右手按在欠条上，狠狠拍在了账簿首页那个巨大的“因果”二字上！
嗡——！
两股同出一源却又极度排斥的力量轰然撞击。
原本凶狠的黑色铁链在触碰到欠条的刹那，竟然诡异地停滞了，紧接着发出了如钢筋崩断的爆响。
整本巨型账簿剧烈震颤起来，一道扭曲的人影从书页底层疯狂爬出。
那是一个长着无数只手躯干如同烂泥的怪物，那是沈无命藏在海底的异化真身！
“那是我的还给我！”怪物发出非人的嘶吼，数只枯槁的手抓向雷铮。
“还你妈个头！”
雷铮双眼血红，全身血液流速被推到了生理极限，皮肤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五指如钩，狠狠扣住母本第一页的人皮封底，使出浑身的蛮力猛地一撕！
“刺啦——！”
人皮被硬生生撕裂。
刹那间，一股如岩浆般炽热夺目的金色液体从母本内部疯狂流出。
“啊！！！”
沈无命的真身被金色液体溅到，瞬间冒起阵阵浓烟，那足以硬抗子弹的肉身在液体面前像雪遇沸油般融化，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轰隆隆——”
整座深海宫殿开始自底向上大面积崩塌，海床裂开，红色的岩浆光芒透了出来，照亮了这片死亡之地。
雷铮在混乱的金色浪潮中，突然捕捉到了一抹亮光。
在一页被金光包裹的残页上，他清晰地看到了两个字：雷雨。
那是他妹妹的名字！
“找到了”
雷铮咆哮一声，不顾上方砸落的千斤巨石，整个人扑进金色液体中，死死攥住了那张纸。
就在他指尖接触到纸张的瞬间，母本首页彻底焚毁化作灰烬。
失去了力量支撑，上方千万吨的海水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灌入。
巨大的湍流瞬间撕碎了周围的一切。
雷铮只觉得一股无可阻挡的力量将他与苏挽卷起，四周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唯有远处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正像一只巨兽的嘴，将他们吞噬进去。
“抓紧我，苏挽！”
黑暗中，雷铮的声音被水流绞碎，只剩下指尖那抹金光，在那深渊边缘一闪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