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和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吞没了雷铮的五感。
咸涩的海水像是无数根钢针,扎进他断裂的肋骨和肺部的伤口,每一次挣扎都换来锥心刺骨的剧痛。
在被那道深不见底的黑暗裂缝彻底吞噬的前一秒,他凭着一股蛮劲,将那张沾染着金色液体写有妹妹“雷雨”名字的因果纸张,死死地按在了自己左肩的伤口上。
滚烫的极阳之血从伤口渗出,像最原始的胶水,瞬间将那张薄如蝉翼的纸粘连在他的血肉之中。
剧烈的翻滚和拉扯中,雷铮的意识几近模糊,但右手却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他猛地拔出钩锁枪,对着混乱的水流中一处模糊的岩石轮廓扣动了扳机!
“铛!”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钩爪死死咬住了一根凸起的石梁。
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间传来,雷铮的肩胛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半空,强行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根早已被海水腐蚀的石梁不堪重负,应声断裂!
轰隆——!
雷铮和被他死死护在怀里的苏挽,裹挟着崩塌的土石,像一颗炮弹般狠狠撞进了一处未知的空间。
撞击的闷响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震耳欲聋的水流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
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胶水,鼻腔里充斥着一股诡异的甜腥味,每一次呼吸都让雷铮头晕目眩。
“咳咳咳”苏挽挣扎着从他怀里爬起来,脸色潮红,眼神却有些涣散。
“这他妈是哪儿?”雷铮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打开防爆手电,强光瞬间照亮了这片狭小的空间。
这是一间全金属构造的密室,大约只有十平米,四壁光滑,没有任何出口,只有一扇厚重的圆形舱门,上面布满了复杂的气压阀。
是气压平衡舱。
“雷铮嘿嘿”苏挽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那扇舱门,“好好闷啊,我们出去透透气”
“你他妈疯了?外面是几千米深的海!”雷铮吼道,但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苏挽的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完全是一副醉酒的状态。
醉氮!
该死的,这舱室里全是高压氮气!
“开门开门呀”苏挽已经扑到了舱门上,双手开始疯狂地去拧动那巨大的阀门。
雷铮只觉得无数小虫子在脑子里爬,但他体内滚烫的血液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循环,强行将血液中的氮气代谢出去。
他眼中凶光一闪,没有半秒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手攥拳,一记沉闷的重拳,结结实实地捣在了苏挽的胃部!
“呕——!”
苏挽像只煮熟的虾米般弓起身子,张嘴喷出一大口浑浊的气体和酸水,整个人软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雷铮看也不看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用来捆绑老赖的工业防火胶带,三下五除二,将舱门的缝隙和阀门死死缠了十几圈,彻底封死了唯一的出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脱力,靠着墙壁滑坐下来。
苏挽咳了好一阵,涣散的眼神才重新聚焦,她看着雷铮,虚弱地问:“刚刚怎么了?”
“你差点把咱们俩都送去喂鱼。”雷铮冷冷地回了一句,话音未落,他脸色猛地一变。
舱室内唯一的,也是最后一丝氧气,断了。
“吱嘎——”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从头顶传来。
雷铮猛地抬头,只见天花板正中央的一块检修挡板被无声地推开,一个黑影如同壁虎般,手脚并用地从狭窄的洞口里挤出,倒挂着垂了下来。
那是个穿着“长生科技”维修服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球浑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手里拎着一把巨大的液压剪,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两片锋利的合金剪刃悄然张开,对准了雷铮的脖颈,猛地合拢!
偷袭来得无声无息,快到极致!
在这生死一瞬,雷铮非但没退,反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不退反进!
他竟将自己伤痕累累的左掌,直接迎着那闭合的利刃,狠狠地按了上去!
“滋啦——!”
刺目的火花在掌心与利刃的接触点爆开,极阳之火的高温瞬间将液压剪的齿轮咬合处烧得通红!
雷铮只听见自己左手掌骨脱臼的脆响,一股钻心的剧痛直冲天灵盖。
但那把足以剪断钢筋的液压剪,也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哀嚎,内部的传动泵被高温熔毁,死死卡住!
“砰!”
几片被巨大力道崩飞的金属碎片,如同弹片般狠狠切进了“无名”的双臂,将他的两条手臂齐肩斩断!
那具活死人摔在地上,胸口挂着的一张工牌翻了出来,上面印着“长生科技”的LOGO和一张模糊的照片。
断臂的无名没有任何痛觉,仅存的躯干挣扎着想要按下胸口一个闪烁着红光的按钮。
自爆?
“想得美!”雷铮忍着剧痛,凭借着催收员对各种设备“后门”和“漏洞”的职业性敏感,一眼就锁定了无名后脑勺连接脊椎处,一根若隐若现的电极插针。
他欺身而上,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插针的末端,狠狠向外一拔!
“呲——”
无名浑身一阵剧烈的抽搐,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彻底成了一具尸体。
雷铮根本不看结果,右手五指成爪,粗暴地撕开无名胸口的衣服,从他那已经停止跳动的残缺胸腔里,硬生生抠出了一枚温热的涂有红色指纹的菱形金属片。
生物通行证!
就在他握住金属片的瞬间,“嗡”的一声,侧方的金属墙壁平滑地向内凹陷,感应开启了一扇隐藏的气压平衡门。
门后,是一条干燥狭窄垂直向上的检修梯,幽幽地通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轰隆隆——!”
头顶上方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是海床的支柱扛不住了!
“走!”
雷铮一把拉起几乎脱力的苏挽,将她甩到自己背上,单手抓着检修梯的扶手,双腿发力,像只壁虎般疯狂向上攀爬。
金属梯子在剧烈的震动中摇摇欲坠,碎石和海水从上方不断砸落。
就在雷铮即将攀至顶端,看到一丝光亮的缝隙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只布满了青黑色鳞片的巨手,正缓缓从那道缝隙中探入,五根利爪般的手指张开,准备捏碎梯子唯一的支撑杆。
“操,还他妈没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