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海面上炸开。
一只生锈的粗壮铁钩像是有眼睛一样,从翻涌的迷雾中精准地探出,死死地扣住了雷铮胸前的防弹衣领口。
那股巨力大得惊人,几乎要把他的颈椎生生勒断。
“我操你奶奶的”
雷铮怒骂一声,整个人被铁钩拽离了浮囊,像是一截沉重的麻袋,被狠狠地甩在了一截腐烂发黑的木质甲板上。
落地瞬间,他强忍着胸腔里炸裂般的剧痛,顺势一个侧翻卸掉了冲击力。
他的右手在刚才的厮杀中肌腱断裂,此时正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像截废木头。
甲板上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
雷铮瞳孔骤然收缩,那背影那衣服的磨损痕迹,分明是失踪多年的雷大强!
“老头子?”
雷铮咬着牙,脚下没停,左手猛地撑地弹起,既然右手废了,他整个人就化作一颗炮弹,直接用坚硬如铁的左肘朝着对方的胸腔撞了过去!
“咔嚓!”
没有预想中的惨叫,也没有骨肉碎裂的闷响。
雷铮这一肘像是撞在了一块中空的烂木头上,甚至能听到木纹崩裂的干涩声。
他借力一把掀开了对方那宽大的军大衣兜帽。
兜帽下没有脸。
那是一张用粗糙的木头雕出来的五官,额头上草草地贴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正是雷大强,此时正对着雷铮露出一个僵硬死寂的微笑。
“木头人?”雷铮心头一沉,反手将那木偶推开。
“雷铮,别乱动!”
苏挽虚弱的声音从甲板边缘传来。
她此时脸色惨白如纸,手中那柄原本灵气逼人的铜钱剑竟隐隐透着几分晦暗。
脚下的木船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在血红色的海面上诡异地原地转了九十度。
它根本没有靠岸的意思,反而像是嗅到了腐肉的秃鹫,加速朝着远处那道黑黢黢的断崖裂缝冲去。
“这船在喝这海里的油。”苏挽强撑着蹲在船尾,指着下方不断翻涌的血红波浪,“它没桨没帆,靠的是这些因果怨气化作的红油动力。”
她指尖一翻,铜钱剑划出一道寒芒,狠狠斩向船尾那根连接着海面的黑色动力索。
“锵!”
火星溅射。
那条像触手一样的动力索被切断的瞬间,竟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重新从船身里钻了出来,严丝合缝地长在了一起。
“没用的,这船本身就是活的。”苏挽苦涩地收回手。
话音刚落,木船猛地一震,彻底撞入了那道断崖裂缝之中。
刺眼的红光瞬间消失,雷铮只觉得耳边那阵阵阴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干燥和压抑。
木船不再漂浮,而是平稳地滑行在一条通往地下的巨大岩石隧道中。
隧道的尽头,一座通体由黑曜石砌成的巨大殿堂拔地而起,冷冽的石面反射着幽冷的微光,三个大字在黑暗中隐隐浮现——因果殿。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头挡在了殿门前,他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蜡黄色,像是在尸油里浸泡过,手里死死扣着一把沉重的算盘。
“过路费,一人一两命。”老账房眼珠子一动不动,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老子没命,只有这张催命符,你接得住吗?”
雷铮根本不废话,他知道这种傀儡讲不通逻辑。
他左手猛地从怀里掏出那页沾满了沈无命鲜血的母本残页,带着一股狠辣的劲头,直接拍在了老账房的算盘上。
“啪!”
沈无命那带着疯狂气息的鲜血在接触到算盘的瞬间,整座大殿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那老账房原本精准拨动的算盘珠子,像是遇到了天敌,“崩崩崩”地齐声炸开,化作无数碎木屑。
老账房那双僵化的眼珠子开始疯狂转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杂音,像是老旧的机器彻底陷入了死机。
“趁现在,走!”
雷铮低吼一声,拽住苏挽的胳膊,趁着那傀儡宕机的空隙,直接撞进了那道沉重的黑石大门。
大殿内部的景象,让雷铮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无数金色的丝线从几百米高的穹顶垂落,密密麻麻,如同森林。
每一根丝线的末端,都悬挂着一张写满朱红小字的金色榜单——借命金榜。
雷铮的目光在那些杂乱的姓名中疯狂搜索。
“雷大强雷大强在哪儿”
他穿梭在金色的丝线森林里,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视线余光扫到了最边缘一根极粗的金色主线。
在那张金榜的榜首,赫然写着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雷铮。
“我的名字?”雷铮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顾不得多想,直接凑近了那张榜单。
然而,当他看清下方的落款日期时,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落款:一九八五年。
“开什么玩笑”雷铮喉咙发紧,甚至连声音都在打颤,“老子明明是九零年生的,八五年的债,怎么可能记在我头上?”
“呵呵呵雷铮,你真以为你是你父母生的吗?”
沈无命那令人作呕的冷笑声从金榜深处幽幽传来,虚无缥缈。
刹那间,整座殿堂数以万计的金色丝线同时剧烈振动起来,发出的嗡鸣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雷铮死死盯着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怪诞纸张,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缓缓伸出左手,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金榜。
就在指甲缝贴上纸张的一瞬间,一股足以把大脑撕碎的冰冷洪流,毫无预兆地狂涌而入。
光影交错中,他仿佛跨越了时空,看到了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深夜。
那是1985年的广和茶楼,暗门紧闭。
那个记忆中从未向任何人低头的雷大强,此时正卑微地跪在暗门前的血水里,额头一次次重重地撞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主家求您赐我一个后代”
雷大强的声音在雷铮的脑海中回荡,那是一种被绝望逼到极致后的癫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