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傀儡沈无命连同他身后的第一根龙柱，一同在极致的阳火下化为齑粉。
雷铮大口喘着粗气，胸前那十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因阳气过度催动而皮肉外翻，看上去
狰狞无比。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第二根完好无损的龙柱，迈开沉重的步伐。
然而，当他伫立于龙柱前，目光扫向基座时，那双嗜血的瞳孔瞬间凝固了。
在龙柱基座下方凹陷的石槽中，赫然躺着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小人。
那草人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样式与雷铮记忆中妹妹雷雨最爱穿的那件一模一样；草人的脸上，还用墨笔画着一双弯弯的笑眼。
刹那间，滔天怒火如火山般自雷铮心底喷涌而出，将他最后一丝理智焚毁殆尽。
他体表原本如琉璃般的光泽骤然转为刺眼夺目的血红色，狂暴的气息甚至令周遭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沈！无！命！”
雷铮咬牙切齿，每个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他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将这根龙柱连同那个该死的草人一同砸得粉碎。
就在此时，一个虚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最深处响起：
“哥是假的别停下！”
是雷雨的声音！
这声呼唤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灭了雷铮即将失控的怒火。
他猛然回头，只见不远处的苏挽脸色惨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显然刚才那句传音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嘿嘿嘿嘿”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声音仿佛直接从地脉深处渗出，带着令人作呕的怨毒与疯狂。
“好一个兄妹情深啊雷铮，你以为毁了我的傀儡，拆了我两根柱子，这就算完了？”
随着话音，整个祭坛广场开始剧烈震动。
地面崩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残存的几根龙柱轰然倒塌，碎石与尘土冲天而起。
一道阴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缓缓从崩塌的祭坛中心升起。
那正是沈无命的魂体，他此刻的脸上不再是皮包骨头的干瘪，反而像是被硬生生吹胀的气球，皮肤下透着诡异的血光。
他的双眼，是两个纯粹由怨气构成的黑色漩涡。
“来，让我看看，是你这身臭皮囊硬，还是我这万魂凝聚的阴煞毒！”
沈无命的魂体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扑了下来！
“他妈的，老子等的就是你！”
雷铮不退反进，眼中再无半点犹豫。
他从怀里猛地掏出那本边缘已经烧得焦黑的催收证，将体内所有残存的阳火尽数灌入其中！
“滋啦——”
那本普通的证件，此刻竟燃烧起金色的烈焰，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
面对扑面而来的阴魂，雷铮不闪不避，用尽全身力气，将燃烧的催收证狠狠按向沈无命那张扭曲的脸！
“老子不收冥钞！”
“啊——！”
沈无命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极阳之火触碰到阴魂本体，就像将水泼进了滚油锅，爆发出刺鼻的青烟。
然而，就在这剧痛之中，沈无命脸上竟露出一抹得逞的疯狂至极的笑容。
他非但没有躲避，反而猛地伸出双手，那双由纯粹阴气构成的鬼爪，死死地扣住了雷铮的手腕脉门！
“嘿嘿一起死吧！”
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阴毒煞气，顺着雷铮的手臂，疯狂地倒灌进他的体内！
雷铮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一股黑色的死气正顺着他的经脉，与他体内奔腾的阳火悍然相撞！
“轰——！！！”
没有声音，却胜似有声。
两股截然相反的极端能量，在雷铮的体内，引爆了。
沈无命的魂体在这场恐怖的能量对冲中，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再发出，便被炸成了漫天血雾，消散于无形。
而雷铮，则像一片被飓风卷起的破布，被那股恐怖的冲击波狠狠震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金色血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随即重重地摔进了祭坛中央因崩塌而露出的一个深不见底的地穴之中。
黑暗，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雷铮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悠悠转醒。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全身骨骼都像散了架一样剧痛。
体内更是乱成一锅粥，阳火和阴煞的残余能量还在横冲直撞，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地穴的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和腐臭。
借着从上方洞口透下的一丝微光，他看清了周围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
白骨，无边无际的白骨。
这里，赫然是一处堆满了历年来失踪者骸骨的万人坑！
“醒了？我为你准备的这个新家，还喜欢吗？”
沈无命那扭曲的声音，再次从地脉深处传来，仿佛整片大地都在用他的嗓子说话。
“轰隆轰隆隆”
伴随着他的声音，整座地穴开始剧烈晃动。
上方祭坛残存的断壁残垣巨大的石块扭曲的钢筋，在某种无形磁场的牵引下，纷纷向着地穴中心汇聚，如同一只正在收拢的巨手。
它们飞快地堆叠组合，竟在雷铮的周围形成了一个不断缩小的石笼，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你毁了我的肉身，毁了我的法坛，但你杀不死我！在这龙脉地煞之中，我就是神！”
雷铮啐出一口血沫，眼神却依旧狠戾。
他看了一眼越收越紧的石笼，从后腰摸出了那根已经有些变形的伸缩警棍。
“咔”的一声，警棍甩出，他没有去砸那些巨石，而是猛地将警棍卡进两块正在合拢的巨石缝隙之间。
“给老子开！”
雷铮用肩膀死死抵住一块巨石，双臂肌肉虬结，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那根细细的警棍之上！
警棍被压得弯成一个惊人的弧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然而，就是这根不起眼的警棍，利用最纯粹的杠杆原理，硬生生在即将闭合的石笼上，撑开了一道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狭窄缺口！
雷铮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翻身，从缺口中滚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再次一变。
这里是祭坛的最底层，一个无比空旷的地下空间。
无数道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因果线”，从漆黑的穹顶垂下，密密麻麻，如同阴暗的雨林。
每一根线的末端都连接着虚空，似乎通往这座城市里每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你跑不掉的”
沈无命的声音在这里显得更加宏大。
那些垂下的因果线猛地亮起，海量的怨气与阴煞顺着丝线汇入空间中心，一个半透明的巨人轮廓，正在迅速成型。
它吞噬了祭坛周围所有游离的残余厉鬼，体型疯狂膨胀，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高达数米的阴魂巨人。
“吼——！”
巨人发出一声咆哮，挥动起一只完全由怨气构成的重锤，朝着刚刚落稳脚跟的雷铮，当头砸下！
呼啸的恶风甚至让雷铮的头发都倒竖起来。
他想也不想，一个狼狈的侧身翻滚。
“轰隆！”
重锤落地，整个底层空间都为之巨震。
雷铮原本站立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深达数米的可怕坑洞，碎石四溅。
坑洞的底部，“噗”的一声，竟爆开了一根粗大的地下水管，浑浊的水流伴随着高压蒸汽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道身影顺着一根从上方垂下的绳索，急速降下。
“雷铮！”
是苏挽！
她手持一把由铜钱串成的长剑，在半空中对着那些连接巨人的因果线奋力一斩！
然而，因果线数量实在太过庞大，铜钱剑的灵力刚一接触，就像泥牛入海，瞬间被反向吞噬。
“噗！”
苏挽如遭重击，被一股剧烈的反噬力猛地弹开，身体无力地挂在了旁边一根凸出的钢筋上，动弹不得。
“没用的！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
沈无命的狂笑在水雾中回荡。
他庞大的神识瞬间锁定了雷铮，立刻调动地穴中无数的碎石，悬浮于半空。
“嗖！嗖！嗖！”
一场局部的小型石雨，如同最密集的弹幕，封锁了雷铮所有能够前进的路线。
雷铮在密集的石雨中狼狈地闪躲，背部和手臂被飞溅的石子划开一道道血口。
水雾越来越浓，视线也变得模糊。
就在这片绝望的境地中，雷铮的目光穿过重重水雾和石雨，死死地钉在了地穴的最尽头。
在那里，一本由整块岩石雕刻而成的巨大书籍，正静静地矗立着。
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无数人的名字和他们所背负的“债”。
——因果母本！
雷铮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戾。
“原来你他妈的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