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地穴中炸响，溅起一串扎眼的火星。
雷铮手里那根已经拧成麻花的钢钎狠狠砸在了石书边缘，可反震回来的力道大得离谱，像是一记重锤直接抡在了他的虎口上。
“嘿凡人终究是凡人。”沈无命那尊顶天立地的阴魂法身发出一声猫戏老鼠般的讥笑。
他那只半透明的鬼爪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原本晦暗的石制书页上，陡然亮起两个血淋淋的大字——雷铮。
就在那名字出现的刹那，雷铮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诡异力量顺着钢钎倒灌而入，那不是力气，而是某种更上位的“规则”。
他的右手，在眨眼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这种失去不是麻木，而是物理意义上的“抹除”。
他低头一看，右手明明还长在胳膊上，却死活使不上半分力气，掌心紧握的钢钎“咣当”一声掉在碎石堆里，滑进了浑浊的积水中。
“在此本面前，你的攻击即为‘负债’，是要还的。”沈无命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震得雷铮耳膜生疼。
阴魂巨人缓缓垂下头，那双漆黑的漩涡眼盯着雷铮，嘴唇未动，宏大的宣判声却响彻地宫。
“雷铮，幼时偷窃，少年伤人，行催收之事，背负冤孽重重按因果律，当剥离生机，坠入虚无！”
随着沈无命每吐出一个字，雷铮周围的空间就开始疯狂扭曲。
“咯吱——咯吱——”
刺耳的挤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雷铮脚下的地面竟然开始向上翻卷，头顶的碎石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实。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被关进了一个正在飞速缩小的液压机里，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你奶奶的老子这辈子只收债，还没人能审老子的账！”
雷铮疼得满脸青筋暴起，他用左手颤抖着摸进怀里，掏出一叠边缘泛黄沾满血迹的纸张。
那是他干催收这些年攒下的存根，每一张都代表着一份现实世界里的债务。
“债权转让老子把这一身的孽，全都转给这些烂账的主人！收不到钱，老子就不欠这天地的！”
他咆哮着将存根死死按在胸口，极阳的血液瞬间浸透了纸张。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挤压向他的空间，竟然在接触到存根的瞬间缓了一缓，仿佛某种逻辑判定出现了混乱。
“雷铮！看左边！”
挂在半空钢筋上的苏挽喷出一口鲜血，指着石书左侧急促地喊道：“那是他借用城市龙脉的连接点！石书的逻辑闭环在那儿有个缺口，那是生门！”
雷铮眼角余光扫去，只见石书左侧有几根因果线并非垂向穹顶，而是深深扎入地基。
“知道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左手一把捞起地上的钢钎。
右手虽然还像烂泥一样耷拉着，但他顾不上了。
左肩被周围弥漫的怨气腐蚀得滋滋作响，皮肉翻卷，他却像个感觉不到疼的疯子，整个人化作一颗炮弹，以全身重量撞向那个点。
“砰！”
石书剧烈颤抖，表面那层血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沈无命的法身发出一声闷哼，原本凝实的虚影竟像电视信号干扰一样晃动起来。
“找死！真以为这种小手段能翻天？”
沈无命彻底恼了。
他不再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判官姿态，大手一挥，周围垂落的无数条因果线瞬间绷直，变得比钢丝还要锋利，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雷铮兜头罩下。
“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先前被砸断的地下水管喷出的高压蒸汽和浑浊水柱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水幕。
雷铮这种在街头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反应比脑子还快。
他借着水雾的遮掩，整个人直接滑跪进泥水里，利用石堆和断裂柱子的起伏，像条泥鳅一样左右横移。
“叮叮当当！”
那些因果线划过石块，如同切豆腐一般将其切割成整齐的碎片。
雷铮几乎是贴着死神的镰刀在爬行。
当他再次从水雾中探头时，人已经死死地贴在了石书的基座旁。
他看见了。
在那灰白色的岩石基座下方，赫然刻着一串细小却透着邪气的符号，那是沈无命藏得最深的命门——他自己的生辰八字。
“沈无命，你教我的，欠债得还钱。”
雷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左手摸出那个印着廉价广告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
一簇微弱的火苗，点燃了那叠沾满极阳血和陈年冤孽的催收存根。
“老子把这些债，全烧给你！”
他猛地将燃烧的纸团按在了那串八字刻印上。
“啊——！！！”
沈无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几丈高的阴魂巨人瞬间崩解，化作无数凄厉的鬼影四散逃窜。
然而，还没等雷铮喘口气，那本巨大的石书却由于逻辑链条的崩毁，产生了一个恐怖的异变。
书页中心的文字疯狂流转，最后竟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一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吸力从旋涡中心爆发开来，仿佛要将这地下空间里的一切生灵，连同所有的债与孽，全部拖入那永恒的虚无。
雷铮死死抓着基座的石角，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漆黑一片。
“姓苏的抓稳了”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渺小，身后的地面已经彻底裂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