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下的渗水声像是死人的磨牙声,一下又一下。
雷铮闷哼着把苏挽往背上掂了掂。
这娘们儿看着清瘦,昏死过去后沉得像块生铁。
他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每走一步,脊梁骨都咯吱作响。
“操这鬼地方真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雷铮吐掉嘴里的碎砖渣子,摇晃着朝上方那抹透下来的光亮爬去。
可就在他抬头的一瞬,动作僵住了。
本该是淡金色的晨曦,落在视网膜上竟然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惨绿色。
光线像是发霉的浆糊,黏稠地悬浮在半空。
更诡异的是,那些崩塌滑落的砂石,竟然在空气中停滞了,像是一帧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劣质录像带。
死寂。一种能听见灵魂被冻结的死寂。
雷铮心头咯噔一下,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头皮直接炸开。
他脚下的影子,在那种惨绿的光照下,竟然像是充了气的皮囊一样,诡异地从地面上“撕”了下来!
影子在地面积雪般的灰尘中扭曲拔高,眨眼间化作了沈无命那阴戾的轮廓。
还没等雷铮反应过来,那黑影的双手已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手感,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极寒。
雷铮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感觉到自己的影子正在往他的肉里钻,就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顺着毛孔扎进骨髓,要把他的控制权生生夺走。
“沈无命”
雷铮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珠子因为充血几乎要跳出眼眶。
这老狗日的,竟然把自己化作了“债”,生生寄生在了债主的影子里!
一股冻彻心扉的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雷铮知道,只要再过几秒,他的意识就会被这股寒流彻底淹没。
“去你妈的!”
雷铮狠命一咬,舌尖几乎被整块咬掉。
一股腥甜滚烫的精血瞬间灌满口腔,他偏过头,和着胸中那股快要爆开的极阳火,猛地喷在胸前那枚已经焦黑变形的催收员徽章 上。
“嗡——!”
那枚廉价的铁片子在那一刻爆发出刺眼的赤红火光,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地楔进了沈无命的阴影里。
“嘶——!”
一声凄厉的鬼啸在雷铮脑后响起。
那黑影像是被泼了硫酸,被迫松开手,踉跄着倒退了三步。
雷铮剧烈地咳嗽着,低头一看,自己的胸口和手臂被这种能量对冲激得皮开肉绽,大面积的灼伤皲裂开来,像是在皮肤上画了一幅血色的蛛网图。
但他顾不上疼,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求救声,而是某种低沉整齐让人毛骨悚然的喃喃声。
雷铮咬牙爬出地穴,半个身子刚探出废墟,整个人就僵住了。
废墟边缘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那些本该在爆炸中逃生的长生会信徒,此刻竟然全都回来了。
他们一个个像是被抽了魂的丧尸,双眼翻白,脖颈诡异地扭曲着,嘴里不停地念诵着一种干涩的咒文。
随着咒文的汇聚,整座城市上空的云层开始疯狂旋转,一个漆黑深邃的巨大漩涡正在缓缓成型。
“雷铮那是万魂献祭阵”
背后传来一个微弱而嘶哑的声音。
苏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她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里写满了惊骇,死死盯着雷铮腰间的挎包,“阵眼在你身上沈无命把那些‘债’转到了你背的那些纸上”
雷铮一把扯过包,里面全是地宫里带出来的那些借据残页。
“烧了它!”苏挽急促地喊道。
雷铮二话不说,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舔舐了纸张。
可邪门的事发生了。
借据燃烧后没有化作灰烬,而是变成了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烟。
那些黑烟在空中扭曲拉长,竟化作了无数条沉重的黑色锁链,一端锁在雷铮的骨头里,另一端直通天上那个恐怖的漩涡。
锁链绷得笔直,像是要把雷铮整个人拎上天去。
“嘿嘿嘿”
沈无命的影子在废墟上扭曲着,发出一阵嘶哑的嘲笑。
他那根漆黑的手指划过虚空,遥遥指着远处还在亮灯的繁华商业街。
在雷铮惊怒的注视下,一名站在街边的信徒突然面无表情地掏出一把美工刀,对准自己的喉咙狠狠一划。
鲜血溅在惨绿的光里。
雷铮突然感觉到心脏一阵剧痛,那条连着他身体的黑色锁链猛地颤动了一下。
“连带责任。”沈无命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带着猫戏老鼠的残忍,“雷铮,只要你还喘一口气,只要这‘债’没还清每一分钟,都会有人为你而死。你接,还是不接?”
远处,又有一名信徒面无表情地走向了高楼边缘。
雷铮死死捏着怀里的催收徽章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如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