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雷铮的身体像是一颗被丢出去的铅球，接连撞碎了三道办公区的隔断墙，最后在一片狼藉的碎石和文件堆里停了下来。
他撑着地面，试图爬起，喉咙一甜，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就喷在了手背上。
黏稠，滚烫。
那股血腥味像是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他眼底最后一点理智。
他看着满手的血，眼神彻底冰冷了下来，那是一种混杂着疯狂与决绝的死寂。
他放弃了所有街头打架练就的格斗技巧，也无视了那尊已经遮蔽了整个落地窗的“因果邪神”，就那么在废墟之中，盘腿坐下。
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伸出颤抖的手，将之前那些燃烧未尽散落在地上的借据灰烬，一点一点地捧起来，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缓缓涂抹在自己血肉模糊的双臂上。
灰烬混着鲜血，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黑色泥浆，将他的手臂涂抹得如同焦炭。
“你”
那尊由无数哀嚎符文构成的邪神法相里，传出沈无命带着一丝错愕的声音。
雷铮没有理他，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忍受着某种极致的痛苦。
他能感觉到，那些灰烬正顺着他手臂上炸开的伤口，疯狂地往骨头里钻。
每一粒灰，都代表着一个被“长生会”榨干的灵魂，一份沉重到无法偿还的阴债。
那是无数人的绝望怨恨和不甘。
“不够还不够”
雷铮嘶哑地低吼着，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仿佛看到了这座城市里每一个角落里，那些因“万魂献祭阵”而即将死去，或已经死去的无辜者。
他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邪神法相的哀嚎，清晰地回荡在整座大厦的顶层。
“我叫雷铮，是个催收的。”
“从现在起，这座城里所有被‘长生会’欠了命的，你们的债，老子接了！”
“天理不收，我收！”
“你们的债权，现在姓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噗——”
又是一口心头血喷出，却没落地，而是在空中化作一片血雾，瞬间融入了涂满他双臂的灰烬里。
“嗡——！”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气息从雷铮的身上轰然爆发。
他以凡人之躯，用自己的命和那股不讲道理的极阳气，强行成为了这笔横跨全城的滔天阴债——唯一的代收人！
“你你疯了！？”
沈无命的邪神法相第一次剧烈地晃动起来，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他发现，自己那些无往不利能够扭曲因果咒杀灵魂的攻击，落在雷铮身上时，竟然像是泥牛入海，瞬间消散。
他打不动了！
因为此刻的雷铮，就是“债务”本身！
他就是那笔烂到极致，却又真实存在的“账”！
自己欠的债，怎么打自己？
“想跑？”
雷铮咧开嘴，露出一个被血染红的森然笑容。
他看到沈无命的法相开始变得虚幻，周围的空间像是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那老狗日的想遁入虚空逃跑！
“给老子回来！”
雷铮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盘坐的身体纹丝不动，那双涂满了血与灰的双手，却猛地朝着虚空一抓！
这一抓，没有任何花哨。
“咔嚓！”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什么东西被扯断的脆响。
沈无命那即将融入虚空的庞大邪神法相，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鱼线死死钩住，竟被雷铮硬生生从更高维度的空间里，拽了回来！
“啊——！”
沈无命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雷铮掌心的极阳之火如同两轮太阳，那些看不见的因果线被他当作战利品，疯狂地缠绕在他手臂上，火焰顺着线条蔓延，邪神法相在他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发出“滋滋”的融化声。
“砰！”
雷铮双腿一蹬，整个人从地上一跃而起，如同一颗炮弹，悍然冲向那尊正在融化的邪神。
最后的肉搏，开始了。
“诅咒你！永世不得超生！”
沈无命疯狂地挥舞着由符文构成的巨臂，每一拳都带着足以腐蚀灵魂的恶毒诅咒。
雷铮却丝毫不躲。
一拳砸来，他的左肩瞬间被黑气腐蚀，血肉消融，露出森森白骨。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借着这股冲击力，反手一记毫无技巧的重拳，结结实实地捣在了沈无命那张由无数哀嚎面孔组成的脸门上！
“轰！”
半张脸，当场碎裂！
“天命？”
雷铮嘶哑地回应着，声音里蕴含着万千亡魂的怒火。
“天命欠钱，也得还！”
他用那只没被废掉的右手，再次挥出了一拳！
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意志，也承载了这座城市所有受害者的不甘与怒吼，狠狠地击穿了邪神法相的胸膛，正中那颗跳动着的漆黑的核心！
“咔咔嚓”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布满了整个邪神法相。
“哗啦——”
高达十数米的法相，如同一座冰雕，在雷铮面前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黑色的粉尘。
粉尘散尽，露出了沈无命那干瘪半透明的本源阴魂。
他惊恐地看着雷铮，像是在看一个真正的魔神。
雷铮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如同破风箱。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那枚已经被挤压变形几乎看不出原样的催收员徽章 。
他将体内最后，也是最精纯的一股极阳之源，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了进去。
那枚廉价的铁片，在他手中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雷铮一步上前，在那阴魂惊恐的注视下，将这枚滚烫如烙铁的徽章 ，死死地抵在了沈无命的额头上。
“收账。”
“轰——！！”
巨大的金光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裂！
光芒吞噬了一切。
在金光中，大厦顶层那些由阴气凝聚的契约符文阵法，在这一刻同时自燃。
整座城市上空，那些被收割的灵魂，化作一场盛大的金色光雨，纷纷扬扬地飘落，重回它们来时的地方。
大厦的结构在能量对冲下开始崩塌，脚下的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雷铮！”
苏挽在废墟边缘用尽全力喊着，她伸出手，试图拉住那个摇摇欲坠已经脱力的身影。
雷铮缓缓转过身，他看到了远处天边，那抹不再是惨绿，而是真正刺破黑暗的金色的黎明。
他笑了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身将苏挽紧紧护在身下。
脚下的楼板彻底断裂，两人随着塌陷的管道和钢筋，朝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坠落下去。
失重的瞬间，雷铮摊开手掌，那枚徽章 已经在他手心留下了一个暗红色的如同纹身般的“收”字印记。
那是代天讨债的烙印。
旧债已清。
“抓紧了。”
坠落的狂风中，雷铮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苏挽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