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了!”
失重感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心脏。
雷铮在狂暴的风声中对着怀里的苏挽咆哮,声音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他不是在对苏挽说,更像是在对自己下令。
四周是漆黑的深渊,只有不断向上飞速掠过的管道和钢筋残骸,证明着他们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坠向地心。
“砰!”
雷铮猛地将双脚蹬在了一侧垂直的电缆井壁上,登山靴与粗糙的水泥墙面摩擦,爆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他的腿骨瞬间传遍全身,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左脚脚踝发出的那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骨头,脱臼了。
剧痛如电,但他只是闷哼一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臂上的肌肉反而虬结得更紧,像是一道铁箍,死死扣住苏挽腰间的皮带,防止她被这股恐怖的减速惯性给甩出去。
坠落的速度只是稍稍一缓。
就在这时,雷铮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着凶光的眼睛,瞥见井壁的缝隙中,正丝丝缕缕地渗出一种比黑暗更粘稠的物质——黑气。
那是阴债汇聚后,尚未完全消散的残渣。
“他妈的活人的钱是硬通货,死人的债,也一样!”
雷铮脑中灵光一闪,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了上来。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只烙印着暗红色“收”字的右手,猛地按向了渗出黑气的井壁!
“滋啦——”
掌心滚烫的烙印就像一块烧红的磁铁,那些阴冷的黑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发了疯似的朝着他的掌心涌去。
它们没有被吸收,而是在他的手掌与井壁之间,迅速凝聚成一个不断膨胀极不稳定的黑色气团。
一个用阴债做成的缓冲垫!
“轰!!”
几乎就在气团成型的瞬间,两人一头砸穿了地下三层早已被泡成一潭死水的地面。
黑色的气团在撞击的刹那轰然爆开,抵消了绝大部分致命的冲击力。
即便如此,雷铮的身体还是像被攻城锤正面砸中,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冰冷刺骨的积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雷铮在浑浊的水下强忍着昏厥的冲动,单手抱着失去意识的苏挽,另一只手摸索到自己已经扭曲变形的左脚脚踝,牙关一咬,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骨骼摩擦声,他硬生生地将脱臼的脚踝强行接了回去!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只是甩了甩头,便背起苏挽,踉踉跄跄地从齐腰深的积水中爬上了岸。
“咳咳咳”
雷铮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的水里带着血丝。
他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崩塌大厦的地下停车场,积水潭的周围,散落着无数因大厦崩塌而掉落的黑色石砖,每一块砖上,都用一种古怪的朱砂刻着一个模糊的人名。
就在此时,一块闪烁着微弱紫光的石砖碎片上,一缕稀薄的黑烟缓缓升起,凝聚成沈无命那张怨毒扭曲的脸。
“雷铮”
残魂的声音如同指甲刮过玻璃,尖锐刺耳。
他无法再发动实质性的攻击,却巧妙地引动了四周石砖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一瞬间,整个地下空间在雷铮的感知中开始扭曲旋转,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波涛汹涌的海面,让他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又是这些不入流的把戏。”
雷铮冷哼一声,眼神没有丝毫迷茫。
他那被无数次街头械斗磨砺出的直觉,早已洞穿了这种程度的幻象。
这些砖头,根本不是普通的建筑材料!
它们就是“阴债”的物理凭证!
是“长生会”用来锚定每一个受害者的“骨灰盒”!
雷铮眼中凶光一闪,他随手从废墟里抄起一根断裂的钢筋,无视了周围天旋地转的幻觉,凭借着那股代天讨债的烙印带来的冥冥感应,精准地锁定了其中一块刻着“沈沧澜”三个字的石砖。
那是沈无命的真名!
“给老子碎!”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钢筋如同一杆标枪,狠狠地投了出去!
钢筋精准地击中了那块主砖,砖石应声而碎!
随着主砖的碎裂,四周所有石砖上的名字瞬间暗淡下去,那种诡异的磁场也猛地逆转。
失去了“因果力”的平衡,整个地下空间的承重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一根根地剧烈扭曲断裂!
“轰隆隆——”
头顶的预制板大块大块地砸落,末日降临。
“这边!”
就在这时,雷铮背上的苏挽悠悠转醒,她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破指尖,飞快地在他后脑勺上画下了一道复杂的血色符文。
“避死符!”
符文亮起的瞬间,雷铮只觉得眼前一清,那些纷乱坠落的巨石轨迹,在他眼中竟变得清晰可辨,每一块巨石落下的缝隙,都仿佛一条被提前规划好的生路。
他的感知力在“收”字印记的加持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想跑?”
雷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甚至捕捉到了一缕微弱的能量波动,正鬼鬼祟祟地朝着一处大厦的排水管网钻去。
是沈无命的残魂!
雷铮双腿猛地发力,背着苏挽在巨石坠落的缝隙中高速穿插,身形快如鬼魅,精准地截住了那缕试图逃窜的黑烟。
“雷铮!你不得好死!!”
被堵住去路的沈无命彻底陷入了疯狂,他发出了最后的咆哮,“那就一起埋在这里吧!”
他竟引爆了四周所有石砖中残存的阴气!
“轰——!”
数以千计的石砖同时炸裂,那股磅礴的阴气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死亡风暴,足以将这个地下空间里的一切都碾成齑粉。
“来得好!”
雷铮不退反进,面对那足以吞噬一切的阴气狂潮,他猛地伸出右手,掌心的“收”字烙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
那股庞大的吸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所有爆开的阴气竟被他硬生生地拉扯压缩,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漆黑如墨不断发出低沉哀嚎的“债球”!
就在这时,从地底的更深处,突兀地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钟声。
“咚——”
那钟声仿佛直接敲在人的灵魂上。
雷铮猛地抬头,他看到废墟上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数道身穿笔挺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人影。
长生会的“清道夫”!
雷铮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一把按住苏挽,两人就地一滚,躲进了一辆被砸得彻底变形的运钞车残骸之中。
透过车窗的缝隙,雷铮看到,为首的那个清道夫,正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份卷轴。
那卷轴通体金色,在黑暗中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神圣而又诡异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