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那钟声沉闷如山,却又清晰地钻入耳膜,仿佛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用一柄无形的铁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运钞车残骸的缝隙外,那片足以吞噬光线的黑暗中,几道笔挺的身影静静伫立,他们身上的黑色西装熨烫得一丝不苟,与周围的断壁残垣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投射到这片废墟里的幻影。
为首的那个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甚至可以说有些死板,他慢条斯理地展开了手中的金色卷轴。
那卷轴上没有文字,只有一片流淌的金色光华,散发着一种神圣而又冰冷的威严,仿佛代表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规则”。
“根据长生会内部条例,第17条,‘资产清算避险豁免协议’,”男人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开启了某种扩音法术,清晰地覆盖了整个地下空间,“沈无命,代号‘判官’,已于三分钟前启动该协议,将其个人因果与本区域所有资产剥离。其行为所产生的一切风险债务及追索权,均在此刻作废。”
他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精准地锁定了运钞车的残骸,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数据报告:“换句话说,二位,你们刚才拼死拼活干掉的,只是一个已经‘合法破产’的空壳。而你们,作为非法闯入并试图破坏我会长生会资产的‘风险源’,将被就地清除。”
这番话,比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还要令人胆寒。
它否定了雷铮赌上性命换来的一切。
“他妈的”车厢内,雷铮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了,只是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狰狞,“跟老子讲规矩?”
“咣当!”
一声巨响,早已变形的车门被他一脚踹飞,旋转着砸向了其中一名清道夫。
那清道夫面无表情,只是侧身一步,便以毫厘之差躲过了这致命的飞盘。
雷铮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身上还滴着水,双眼因承载了过多的阴债而布满骇人的黑色脉络。
他左手拎着那颗由万千阴气压缩而成的仍在不断发出低沉哀嚎的“债球”,右手则随意地在裤子上擦了擦。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被称为曹判的男人,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
“你说的那个协议,”雷铮将那颗黑色的债球在掌心上下颠了颠,像是在掂量一个篮球,“有我的章 吗?”
曹判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他手中的金色卷轴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足以抹平因果的“豁免”之力,如同浪潮般涌向雷铮。
然而,这股力量在接触到雷铮的瞬间,就像是滚油泼在了烧红的烙铁上!
“呼——!”
金色的卷轴,那份代表着“合法”“合规”的协议,竟从边缘开始,毫无征兆地自燃起来!
熊熊的金色火焰瞬间将其吞噬,化为一捧飞灰。
曹判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雷铮那只随意擦拭过的右手。
只见雷铮的掌心,那个暗红色的“收”字印记,正散发着一种比金色卷轴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威压。
豁免?
在绝对的“债权”面前,任何豁免协议,都是一张废纸!
“动手!”曹判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波动,冰冷地下令。
“咻!咻!咻!”
他身后的数名清道夫动作整齐划一,同时举起了手中特制的“禁灵弩”,黑色的弩箭上闪烁着压制灵魂的幽光,朝着雷铮攒射而来!
雷铮眼中凶光一闪,不退反进!
他猛地抓起身旁运钞车的钢板车门,将其当做一面简陋的盾牌,整个人顺势一个翻滚,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野兽,悍然冲进了对方的阵型!
“铛铛铛!”
禁灵弩箭射在厚重的钢板上,爆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却无法穿透。
雷铮根本不给他们二次射击的机会,他凭借着那股极其粗暴的街头格斗本能,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用肩膀狠狠撞在一名清道夫的胸口!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抡起手中的钢板,以砸西瓜的蛮横姿态,将另一名清道夫连人带弩一起拍飞。
随即,他丢掉钢板,顺势抓住第三个清道夫的脖子,猛地往旁边一辆变形的轿车保险杠上狠狠一掼!
“砰!”
沉闷的撞击声后,那名清道夫软软地滑了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血腥的暴力美学。
清道夫们那套针对灵体的标准战术阵型,在雷铮这种不讲道理的野路子面前,瞬间崩溃!
雷铮一把夺过其中一把禁灵弩,看都没看,反手就是一箭!
“噗!”
曹判的右肩应声中箭,那特制的弩箭直接洞穿了他的西装,将他死死钉在了身后的承重柱上,一股禁锢因果的力量迅速流遍他全身。
曹判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雷铮,
“与风险源同归于尽,启动‘净化’程序。”他冷漠地说道,左手在西装口袋里轻轻一按。
“嗡——”
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从运钞车的正下方传来,地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铝热剂符文。
强力铝热炸弹!足以将这里的一切都融化成铁水!
“雷铮!”苏挽的声音在千钧一发之际响起。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爬出车外,手里抓着一把从运钞车里散落出来的沾满了她指尖鲜血的旧钞票。
“阴阳路,借道行!”
她猛地将手中的血钞票洒向空中!
那些钞票在空中并未飘落,而是在爆炸光芒亮起的前一刹那,诡异地燃烧起来,形成了一道由无数飞灰构成的连接着现实与未知的“门”!
“轰——!!!!!”
恐怖的爆炸发生了,但那足以融化钢铁的烈焰与冲击波,却像是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吸走,疯狂地涌入了那道“阴阳夹缝”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趁着爆炸产生的浓烟和混乱,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猛地窜出!
雷铮单手掐住曹判的脖颈,无视了他身上流转的因果之力,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狠狠地砸在身后运钞车那块唯一还算完好的防弹玻璃上!
玻璃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咳咳你”曹判的眼镜早已跌落,第一次露出了狼狈和惊恐。
雷铮懒得跟他废话,一把扯过他身上那个精致的公文包,粗暴地倒空。
文件钢笔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文工具散落一地。
一张古朴的羊皮纸,引起了雷铮的注意。
他捡起那张羊皮纸,只见抬头写着五个大字——“长生会资产负债表”。
他迅速扫了一眼,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根本不是金钱,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人名,以及他们被抵押出去的“寿命”。
而抵押的最终受益方,是一个雷铮从未听过的名字——“归墟”!
沈无命,竟然丧心病狂到将全城数万人的阳寿,抵押给了某个未知的地底空间!
就在这时,被雷铮掐在手里的曹判,他领带上那个不起眼的领带结,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一缕黑烟从中冒出,正是沈无命那被打散的残魂!
“销毁它!快!!”沈无命的残魂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他要通过销毁这张作为“契约”的资产负重表,瞬间引爆这笔天文数字般的阴债,让全城数万人同时猝死!
雷铮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撕毁?
他看着表格上“债权人”那一栏,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他松开曹判,从自己那破烂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催收员常备的小小的红色印泥盒。
在沈无命残魂惊恐的注视下,雷铮伸出右手拇指,在印泥上重重一按,然后,对着羊皮纸上“债权人”那片空白区域,狠狠地盖了下去!
“从现在起,这笔账,我接了。”
“嗡——!”
随着那个烙印着“收”字的血色指纹落下,整张羊皮纸瞬间由黑转红,每一个名字都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股股沉重如山岳的重量,通过那枚指印,疯狂地压在了雷铮的身上!
“呃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席卷全身,仿佛要将他的骨头寸寸碾碎。
雷铮的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但他却死死咬住牙关,脊背在万钧重压下,反而一寸寸地挺得笔直!
他承载了,数万人的命!
几乎在同一瞬间,从这片废墟的最深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名为“归墟”的地底空间里,突兀地传来了一声充满痛苦与愤怒的
哀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