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废弃冷库。
空气里飘着股经年累月的烂肉味,混着工业氟利昂的刺鼻感。
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檐口往下砸,“嗒嗒”响得人心烦。
雷铮猫在通风管道里,合金管道被他的肘部压得咯吱作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透过百叶窗缝隙往下看。
底下的空地上,几盏强光灯把冷库中央照得惨白。
“曹判,你奶奶的,躲在这儿玩这种损阴德的招数,也不怕遭雷劈?”雷铮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在嗓子里,只有自己能听见。
冷库中央,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神色癫狂的男人正对着一尊漆黑的雕像念念有词。
那是曹判。
他脚下铺着一张暗红色的羊皮纸,上面隐约能看到一张人脸的轮廓,那轮廓让雷铮心尖一颤——那是失踪了二十年的老头子,雷山。
“因果母本只要最后这一份阴契成活,沈无命没做成的事,我曹判能成!”曹判手里掐着一根白骨笔,正要在羊皮纸上落下去。
雷铮没等苏挽,那娘们儿头发白了一半,再折腾命就没了。
这账,得他这个当儿子的亲手收。
他在管道里扫了一眼,底下密密麻麻布满了紫外线感应器。
红线纵横交错,只要稍微碰一下,警报声能把方圆五里的野狗都招来。
“玩高科技?老子在街头剪电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呢。”
雷铮翻身下到侧方的配电间,一把掀开布满油垢的电闸箱。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铁丝,对准主线路狠狠一捅。
“呲啦——!”
一阵剧烈的电火花爆起,整座冷库瞬间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所有的紫外线传感器和强光灯像是断了气的死尸,瞬间熄灭。
“谁!谁在那儿!”曹判惊恐地嘶吼起来,黑暗中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雷铮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炭,那一股子“极阳”的体质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在常人看不见的视野里,雷铮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暗红色的微光,像是一尊从炼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曹判在地上爬着,眼镜都掉了一只。
他抬头看见那抹红光,吓得魂飞魄散:“雷铮?是你?你别过来!你爹的残魂就在这张契约里,你敢动我,他这辈子都别想入轮回!”
雷铮一声没吭,几步跨过去,一把薅住曹判的衣领,将他死死抵在满是寒霜的冷凝管上。
冰冷的管子和雷铮滚烫的身体接触,发出“嗤嗤”的白烟。
“拿老头子当筹码?”雷铮右手发力,冷凝管在那股怪力下竟有些变形,“说,他在哪?”
“我说我说!他在边境!”曹判嗓子里发出漏气风箱般的哀求,“雷山当年是为了不连累你们兄妹才跑的,他早就通过那些蛇头的渠道去了南边他不想让长生会找到你们,才故意留了个死讯!”
雷铮的眼神冷得像冰渣子,他猛地松开手。
曹判以为有了生机,刚要往后缩,雷铮却冷笑一声:“欠账还钱,杀人偿命。这规矩,到哪都得讲。”
他猛地一拉头顶上的一根麻绳。
“轰!”
一捆足有两百斤重的冻猪肉从高处的货架上呼啸而下,那是雷铮潜入时预设好的重力陷阱。
“喀嚓”一声脆响,曹判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双腿就被死死砸在了冻肉底下。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像头待宰的牲口。
“老张,进来扫地了!”雷铮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几分钟后,急促的警笛声划破了雨幕。
张警官带着人冲进来,手电光四处乱晃。
“雷铮,你小子又私下行动!”张警官看着废了一双腿的曹判,又看了看旁边那一堆赃款和阴契,无奈地摇了摇头。
雷铮没理他,他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证据里翻找着,最后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单程车票,还有一封用塑料袋封好的信。
信封上,是那股熟悉的带着烟草味的字迹。
他撕开塑料袋,信纸上只有一句话,甚至没落款:
“照顾好小雨。债,我替你背了。”
雷铮站在冷库门口,任凭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脊背。
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随后两手一用力,纸张碎成了一地白屑,被大雨瞬间冲进了阴沟。
“你背个屁。”他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却有点发烫。
半个月后。
城郊,“雷记面馆”开张。
招牌是木头刻的,雷铮亲手刷的红漆,瞧着有点俗,但喜庆。
“哥!三号桌的清汤面还没好吗?客人都催啦!”雷雨系着围裙,脸色红润得像个苹果,一边擦桌子一边嚷嚷,嗓门大得能掀开屋顶。
“催什么催,火候不到那是喂猪。”雷铮站在灶台后面,手里锅铲翻飞。
苏挽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素面长裙,在后厨里正对着一筐青菜发愁。
她那双原本拿铜钱剑的手,此刻正笨拙地掐着菜心,动作生硬得像个木偶。
“雷铮,这菜必须要洗三遍?”苏挽皱着眉,一脸认真地问。
“少废话,洗不干净今天没饭吃。”雷铮头也不回,右手掌心忽然微微一颤。
那股久违的热气顺着指尖钻进了汤锅里。
原本平淡无奇的排骨汤,在这一刻像是注入了某种灵性,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异香瞬间爆开,顺着窗户缝钻了出去。
街对面原本路过的几个行人脚下一顿,像是被勾了魂似的,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这家不起眼的小店。
“掌柜的,什么味儿这么香?赶紧给来一碗!”一个食客喉结滚动,推门就进了屋。
雷铮盛出第一碗面,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面馆开业百日这天清晨,雷铮照常早起准备食材。
他拿着笤帚,正打算清扫一下门前的积尘,手心里的瘢痕却毫无预兆地跳动了一下,频率快得惊人。
雷铮停下动作,目光死死盯着门前的台阶。
石阶的缝隙里,不知何时塞进了一张黑色的名片。
他弯腰捡起来,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烫金的古怪的符号,像是一只紧闭的眼。
“雷老板,咱们之间的利息,该算一算了。”
隔壁的小巷子里,一个嘶哑的声音顺着清晨的薄雾传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