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空气沉闷得仿佛凝固了一般,窗外虽是艳阳高照,屋内却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萧玦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跪在下方的吏部尚书与几位户部官员。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各地奏折被他随意地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赵尚书,你看看这些。”萧玦随手拿起一本奏折,扔到吏部尚书面前,“这是河南府呈上来的政绩报表,上面写得花团锦簇,说今年水利工程修得如何之好,百姓如何安居乐业。可就在昨日,朕收到的一封密信里却写着,河南府下辖的三个县城,堤坝仍是豆腐渣,一遇大雨便颗粒无收!”
吏部尚书吓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官服,伏地磕头:“臣……臣失察,定是地方官员欺上瞒下,臣这就去查!”
“查?怎么查?等到你层层审批下去,黄花菜都凉了!”萧玦猛地站起身,厉声道,“长久以来,我大夏的官员考核,唯资历是从,唯报表是听。这帮人学会了做文章,学会了画大饼,却唯独忘了怎么做实事,忘了为百姓谋福利!”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日起,官员考核制度,必须改!”
萧玦回到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提笔疾书,笔锋如刀:“朕决定,推行‘官员考核优化制度’。往后,考核不再看你资历多老,也不看你奏折写得多么华丽。考核的核心只有三点:民生工程的推进情况、百姓的真实满意度、以及案件的办结效率!”
他停顿片刻,眼神变得更加凌厉:“朕要立个规矩,考核不合格者,轻则降级,重者直接罢官,永不录用!反之,若能连续三年考核优秀,无论资历深浅,一律破格提拔!吏部,把这个精神拟成旨意,立刻下发下去!”
“臣……遵旨!”吏部尚书虽有些惶恐,但也明白这是大势所趋,只能咬牙应下。
此时,一直站在珠帘后旁听的沈黎,缓步走了出来。
“陛下此举,定能震慑一批尸位素餐之徒。”沈黎走到萧玦身侧,语气温和却坚定,“不过,单靠上面的考核,终究还是会被下面的人钻空子。毕竟,‘百姓满意度’这五个字,若是没有百姓的直接声音,最后还是会变成官员们的自说自话。”
萧玦转过身,看着她:“爱妃有何良策?”
沈黎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臣妾以为,当建立‘民间监督机制’。让百姓的声音,直接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哦?愿闻其详。”
“可在各州、府、县的官府门口,设立一个特殊的‘民情信箱’。”沈黎解释道,“这箱子由朝廷统一铸造,钥匙由各地的巡按或钦差大臣掌管,地方官无权打开。鼓励百姓实名或者联名举报那些庸官、贪官。为了打消百姓的顾虑,凡是举报属实者,朝廷给予粮食或银两重赏,并承诺为举报人保密,若有官员敢打击报复,夷三族!”
萧玦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而且有了实名的举报,查起来也更有针对性。好!这个法子好!”
沈黎接着说道:“此外,光有举报还不够。每半年,朝廷可组织一次‘百姓评议官员’的活动。就像乡里推举孝廉一样,让百姓的头面人物、乡绅代表,甚至随机抽取的普通百姓,给当地的父母官打分。这评议的结果,直接占年度考核的五成。让当官的明白,他们的饭碗,捏在百姓手里,而不是捏在朝堂的关系网里。”
“五成……”吏部尚书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真的实行下去,那些平日里只会溜须拍马的官员,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皇后此计甚妙!”萧玦大笑一声,当即拍板,“就按爱妃说的办!朕要让这天下的官都知道,他们头顶不仅有天,更有民!这道旨意,同考核制度一同下发,全国推行!”
两日后,紫禁城偏殿。
冯巡按正与吏部尚书围坐在桌前,商讨具体的细则。
“大人,这‘民情信箱’是个好东西,但咱们得防着他们做手脚。”冯巡按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细节说道,“这箱子的入口要设计得只能进不能出,而且得两层锁。另外,为了防止考核流于形式,微臣建议,必须将‘暗访’结果纳入考核依据。”
吏部尚书推了推老花镜,虚心求教:“冯大人,这暗访如何操作?”
冯巡按眼中精光一闪:“咱们清风巡按队的职责就在此。我们会微服私访,不去衙门,直接去田间地头,去茶馆酒肆。看官员的私德,看百姓的真实怨言。如果一个官员表面文章做得再好,暗访中发现他欺压百姓、鱼肉乡里,那考核直接定为最下等!”
“妙啊!”吏部尚书一拍大腿,“这就堵死了他们演戏的路子。”
冯巡按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单,递给吏部尚书:“尚书大人,这是微臣之前巡查时发现的一个好官。江南安县的田知县,虽不出身名门,但把安县治理得井井有条。他亲自带着百姓修路,甚至自掏腰包给孤寡老人送粮。这样的好官,是咱们新考核制度的标杆。建议将安县列为首个试点县,把田知县的执政经验整理出来,作为优秀案例向全国推广。”
吏部尚书看着那份名单,欣慰地点了点头:“有这样一个榜样,那些庸官也就没话说了。好,咱们就树这面旗!”
旨意随着快马加鞭的急件,如同春风般吹遍了九州大地。
没过几日,江南、江北、乃至边远的县城,各地府衙门口都多出了一个崭新的铜制大箱子。箱子上赫然刻着“民情”二字,红漆未干,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
消息传开,百姓们奔走相告。
“听说了吗?以后若是县太爷不干人事,咱们可以直接往那个箱子里投信!”
“真的假的?要是被县太爷知道了,还不扒了咱们的皮?”
“怕什么!旨意上说了,谁敢报复,杀无赦!而且举报了还能领赏金呢!”
百姓们眼中的光芒,是那种积压了许久终于看到希望的炽热。
而另一边,那些平日里只知喝茶听曲、推诿扯皮的庸官们,此刻却是坐立难安。
之前那个推诿水利修缮的赵庸官,此刻正坐在县衙的后堂里,手里端着茶杯,却怎么也送不进嘴里。他盯着窗外那刚刚挂上去的“民情信箱”,只觉得那箱子像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随时准备将他吞噬。
“老爷……前些日子那个王百姓,一直堵在门口骂,现在这箱子一挂,万一……”师爷在一旁凑过来,一脸愁容地小声说道。
“闭嘴!”赵庸官猛地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了一地,“本官知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之前积压的那些水利案子都给我翻出来!还有,明天,不,今天下午!本官就要亲自去十里铺,带着人去修堤坝!赶紧召集人手,多带点银两,给每家每户发点米面,堵住他们的嘴!”
“是,是!小的这就去!”师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赵庸官瘫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知道,这天,真的变了。那套混日子的老把戏,从今天起,怕是彻底行不通了。
而在京城,萧玦与沈黎并肩站在城楼上,望着这座繁华帝国的烟火,心中都明白,这场关乎大夏国运的吏治革新,才刚刚拉开帷幕。
“你看,”沈黎指着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这灯光里,只要有一盏是因为咱们的新政而点得更安心,那这番心血,便没有白费。”
萧玦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深邃:“爱妃放心,这灯火,只会越来越亮。但也别忘了,光亮越强,影子里的鬼祟就越不安生。咱们还得提防着那些藏在暗处的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