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的秋草已经泛黄,一望无际的金色草海在风中翻滚。然而,在巴图部落的西侧,气氛却比这秋风还要冷冽。
两拨牧民正骑在马上,怒目而视,手中的套马杆紧紧攥着,中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土路。左边的是以族长“哈桑”为首的一支,右边则是另一族长“乌力吉”的人。
“这片草场是祖上留给哈桑家的!水源都在这边,凭什么分给你们?”哈桑大声吼道,脸红脖子粗。
“放屁!这块地离乌力吉家的冬窝子最近,往年都是我们在这放牧,你们这是强抢!”乌力吉也不甘示弱,勒得马匹喷着响鼻。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发生械斗。作为总首领的巴图急得满头大汗,夹在中间大声劝解:“都住手!都是兄弟,为了几亩草地动刀子,让朝廷笑话,让死人笑话!”
可双方都在气头上,谁也不肯退让。巴图调解了两天,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能达成共识,无奈之下,只能将此事快马加鞭上报给了朝廷。
京城,养心殿。
萧玦看着巴图送来的急报,眉头微蹙:“这部落内部的事,本该由他们自己解决,但若是闹出人命,那就是边疆不稳的大事了。”
“陛下,这件事不能强压。”沈黎在一旁开口,神色冷静,“部落之争,往往是因为资源有限,只能零和博弈。朝廷若要介入,不能只当‘判官’,得当‘医生’。”
“医生?”萧玦看向沈黎。
“对。治病要除根。”沈黎点了点头,“臣妾以为,可派遣擅长调解谈判的林使者前往。但他此去,不能简单地说谁对谁错,而是要秉持‘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引导他们把目光放长远。”
数日后,林使者风尘仆仆地抵达了边疆。
他是个四十五岁的中年文官,面容清瘦,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洞悉人心的智慧。在秦将军和巴图的陪同下,他没有急于召集双方开会,而是先骑马跑遍了那片争议的草场,又分别去了哈桑和乌力吉的帐篷里喝茶、聊天。
第三天,调解会议在一座巨大的蒙古包内召开。
哈桑和乌力吉分坐两边,依旧板着脸,谁也不看谁。
林使者站起身,并没有直接断案,而是指着身后那幅手绘的草场图,语气温和地说道:“两位首领,我这两天转了一圈,这草场确实水草丰美,是块宝地。但你们看,这草场虽好,若是一家独占,牲畜多了,草场迟早要退化;若是一分为二,遇到白灾(大雪),谁的草都不够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咱们大夏有句老话,叫‘独木难支,众木成林’。朝廷的意思是,这牧场是部落共有的资源,咱们能不能换个分法?按现在两家人的人口和牲畜规模,合理划分区域。而且,必须留出一块‘公共牧场’,无论谁家的草不够了,都能去那里放牧,遇到灾害,大家有个退路。”
哈桑和乌力吉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这“公共牧场”的提议,确实给了他们安全感。
“但这还不够。”林使者接着抛出了更大的诱饵,“秦将军跟我说了,朝廷的‘军民共建’政策里,有一条是共同开发荒地。这片争议草场往南十里,有一大片荒滩,土质其实不错。如果你们两家不再内耗,肯联手出人出力,朝廷出种子、农具和技术,帮你们把那片荒滩开出来。”
林使者走到两人中间,目光灼灼:“荒滩改成了农田和饲草基地,那就不光是放牧了,还能种粮、种菜,甚至搞养殖。蛋糕做大了,谁还在乎切这一块小蛋糕?”
这一番话,彻底点醒了两个只盯着眼前草场的牧民首领。
“林使者是说,只要我们两家合作,朝廷就帮我们开新地?”哈桑眼睛一亮,他早就眼馋那片荒滩了,只是凭部落的力量根本开不出来。
“对!而且新地的收成,归你们两家所有!”秦将军在一旁沉声保证。
乌力吉也动心了,他盘算了一下,那确实是笔大买卖:“如果能开出新地,那这点争执确实就不值当了。”
最终,在林使者的见证下,哈桑和乌力吉达成了和解协议。双方按照合理比例划分了原有草场,并共同签字画押,承诺留出公共区域。更令人欣喜的是,两人当场拍板,明日就各自出壮劳力,跟着秦将军的工兵营去开垦那片荒滩。
“林使者,秦将军,还有首领……”哈桑有些激动,握着林使者的手说道,“朝廷这招高啊!不仅帮我们分了家,还帮我们指了条发财的路。我们以前真就是目光短浅了!”
“是啊。”乌力吉也感慨道,“朝廷使者公正调解,为我们化解了矛盾,还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机会。我们以后一定听朝廷的话,绝不再闹事了!”
夕阳西下,调解会议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帐篷外,哈桑和乌力吉并肩走出,原本紧绷的背影此刻显得格外和谐。
秦将军看着这一幕,对林使者竖起了大拇指:“林大人,还是你们读书人脑子活,这一招‘利益共享’,比我的几百个兵都管用。”
林使者望着远处那片待开垦的荒地,微微一笑:“将军过奖了。这不仅是化解了矛盾,更是让这边疆的人心,真正聚成了一股绳。人心齐了,这边疆,自然就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