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夫人!你们要为我那苦命的红儿做主啊!”
不等顾清寒把话说完,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猛地从门外炸开。
一个身材臃肿、穿着褐色绸缎马甲的老妇人,哭得假睫毛都快飞出来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她脚下一个踉跄,精准无比地扑倒在红儿的尸体旁,枯树皮似的手颤颤巍巍地抚摸着尸体冰冷的脸,哭天抢地:“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是哪个天杀的黑心肝烂肚肠的玩意儿,敢在咱们顾府动土,要了你的命啊!”
这老妇人正是顾府管家之妻,赵嬷嬷。
她一边嚎,一边用一双淬了毒似的三角眼,死死剜着瘫坐在不远处的苏晚。
那眼神,恨不得当场将她生吞活剥。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扫把星!”赵嬷嬷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一头发了疯的老母鸡,指着苏晚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不愿嫁给我们大人冲喜,就拿我可怜的红儿撒气!你好毒的心啊!”
跟着她一同冲进来的几个仆妇也立刻会意,七嘴八舌地帮腔:
“就是!这女人一来,府里就见了血,真是晦气!”
“红儿可是家生子,一向最是乖巧,怎么可能得罪她?”
苏晚冷眼看着这场拙劣不堪的栽赃大戏,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帮NPC的演技,比她店里那些反串的DM可差远了。
就在这时,赵嬷嬷眼珠子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带着几个仆妇恶狠狠地冲到喜床边,一把掀开大红的龙凤被,三下五除二就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封被揉得皱巴巴的信纸。
“大家快看!这是什么!”赵嬷嬷高高举起那封信,像是举着什么必胜的铁证,声音尖利地划破了喜房的宁静,“这贱人竟然私藏情书!定是她与那奸夫的丑事被红儿撞破,这才杀人灭口!大人,您可千万不能被这蛇蝎毒妇给骗了啊!”
“哦?”
苏晚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她就说嘛,这栽赃陷害的戏码,怎么能少了“捉奸”这种经典桥段?
【叮——技能【微表情勘破】已自动触发!】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苏晚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不同。
赵嬷嬷那张挤出万千褶子的老脸,此刻在她眼中,成了一张布满数据分析的动态图。
【目标:赵嬷嬷。】
【情绪波动分析:愤怒30%,恐惧15%,心虚55%。】
【微表情捕捉:提及“情郎”二字时,眼球下意识向右下方瞥(0.3秒),此为大脑虚构谎言时的典型反应;嘴角肌肉僵硬,与哭嚎表情不符;左手指尖无意识蜷缩,呈紧张防御姿态。】
【综合判定:目标正在撒谎。】
呵,跟她玩这个?
苏晚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赵嬷嬷声嘶力竭的表演。
“嬷嬷倒是好眼力。”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拍了拍嫁衣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锁定在赵嬷嬷身上,带着一丝玩味的戏谑,“我这刚进府不到一个时辰的情书,墨迹恐怕都还没干透呢,您老倒是翻得比谁都快。怎么,您是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赵嬷嬷心头一跳,被苏晚那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却还是梗着脖子嘴硬,“我……我这是为了替大人清理门户!你这不守妇道的贱人,休想狡辩!”
“狡辩?”苏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只是觉得奇怪,这封情书,我可从没见过。您倒是说说,上面写了什么,好让我也开开眼?”
“我……”赵嬷嬷顿时语塞,她哪知道写了什么,这玩意儿本就是她提前准备好的道具。
苏晚不再理会她,径直走到红儿的尸体旁蹲下。
她无视了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反手一把抓起死者冰冷的右手,将其摊开在众人面前。
“你们看,这是什么?”
众人凑上前,只见红儿修剪得还算干净的指甲缝里,竟死死地卡着几缕暗红色的纤维。
那颜色,在烛火下泛着一丝丝绸特有的光泽。
苏晚缓缓抬起眼,目光如炬,精准地落在了赵嬷嬷身上那件崭新的褐色绸缎马甲上。
“真巧啊,嬷嬷。”苏晚的声音幽幽响起,“您这身新衣裳,料子可真不错。就是不知道……”
她顿了顿,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她的目光,聚焦在赵嬷嬷的领口处。
那里,赫然有一处指甲大小的破损,几根断裂的纤维微微翘起,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颜色、材质、光泽,与死者指甲缝里的纤维,一模一样!
“轰——!”
赵嬷嬷的脑子当场就炸了,脸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喜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去而复返的陆远,一脸晦气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正是苏晚的陪嫁丫鬟,小翠。
小翠一进门,看见屋内的阵仗,尤其是看见苏晚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浑身一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对着顾清寒和苏晚的方向拼命磕头。
“大人明鉴!夫人明鉴啊!”小翠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家小姐自打进了这喜房,就只喝了……喝了赵嬷嬷亲手递来的那杯合卺酒,然后就、就立刻晕了过去,奴婢扶她到床上歇下,之后她就一直人事不省,直到刚刚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我家小姐她……她根本没有杀人的时间啊!”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赵嬷嬷身上。
如果说,之前的纤维只是物证,那么小翠的证词,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药,迷晕,再杀人栽赃!
一整套完整的作案逻辑链,瞬间在所有人脑中成型!
赵嬷嬷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苏晚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她上前一步,无视周围人或惊或惧的目光,伸手一把扯开红儿那早已僵硬的衣领。
月白色的中衣下,一道青紫色的指痕,赫然横陈在死者白皙的脖颈之上!
那指痕又宽又深,边缘甚至能看到因发力过猛而导致的皮下出血点,节骨眼留下的压痕清晰可见。
“大家看清楚了。”
苏晚站起身,冰冷的视线如同一把手术刀,一寸一寸地剐着赵嬷嬷的脸。
“红儿根本不是被匕首刺死的。她真正的死因,是窒息!是有人用手,活活掐死了她!”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屋内脸色各异的众人,一字一句地,开始她最后的剧本还原。
“真相是,红儿无意中撞破了你下药迷晕我的勾当。为了灭口,你对她下了死手。然后,你趁着我昏迷不醒,将她的尸体搬到这间喜房,再把那把早就准备好的匕首,塞进我的手里,伪造出我杀人行凶的假象。”
苏晚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嬷嬷的心上。
“只可惜,你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
她缓缓逼近脸色惨白如纸的赵嬷嬷,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死人,是不会抓紧任何东西的。只有活人,才会在濒死的挣扎中,拼尽全力,抓下你马甲上的纤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