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伴随着一阵水声,苏晚被几个衙役合力从那黑不见底的井口里拽了上来。
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泥浆里捞出来,浑身湿透,发丝上还沾着几片腐烂的青苔,狼狈不堪。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在燃烧的星辰。
她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踉跄着冲到顾清寒面前,摊开了紧握的手掌。
“给你!”
一枚残缺的、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火漆印,静静地躺在她满是污泥的掌心。
就是这枚残片落入眼底的瞬间,顾清寒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那上面,半个麒麟纹章浴血,一只蝎子图腾张狂。
十年前,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无数举着蝎尾私印火把的禁卫军冲入顾府,刀光与火光交织,亲人的哀嚎与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成了他永不休止的噩梦……
“呃……”
顾清寒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绞紧!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高大的身形猛地一晃,眼前发黑,踉跄着就要栽倒在地。
“大人!”陆远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上前,手忙脚乱地就从怀里掏出那个常备的瓷瓶,“药!大人的药!”
“别给他吃!”
一声清脆的厉喝,苏晚闪电般出手,一把扣住了陆远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她另一只手闪电般扶住摇摇欲坠的顾清寒,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手指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度,飞快地按在了他手腕内侧的内关穴上!
紧接着,她的掌根抵住了他胸口正中的膻中穴,以一种奇特的频率,沉稳而有力地按压起来。
“你疯了!?”陆远急得眼睛都红了,“不吃药,大人他……”
“闭嘴!想他死得更快你就继续!”苏晚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井下的毒素有强挥发性,他刚刚吸入了不少,现在体内气息紊乱。你这时候喂药,只会让药物和毒素在经脉里‘打架’,后果是什么你想过吗?!”
现代急救常识在此刻化作了最直接有效的救治。
顾清寒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内力,顺着那两处穴位钻入体内,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巧妙地疏导着他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剧痛。
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竟然奇迹般地,缓缓平复了下来。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顾清寒身上时,被两个衙役看管着的阿香,那张煞白的脸上,陡然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趁着众人不备,她的头猛地一低,闪电般地咬向自己的衣领!
那里,藏着她最后的“忠诚”。
【警告!目标人物正在服用剧毒[断肠散]!30息之内不施救,必死无疑!】
【是否消耗10点推演点数,紧急解锁技能【毒物辨识】?】
“解锁!”
苏晚在心底一声怒吼!
几乎在同一时刻,她的脑海中瞬间涌入了关于“断肠散”的所有信息——毒性、发作原理、以及唯一的、最原始的急救方法!
“陆远!”苏晚甚至没回头,声音却像淬了冰的鞭子,又急又快,“浓盐水!现在!立刻!马上!找一盆最浓的盐水,撬开她的嘴,全给老子灌下去!快!”
陆远虽然一头雾水,但出于对苏晚的本能信任,他没有丝毫犹豫,吼着就冲向了浆洗房。
片刻之后,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中,堪堪保住了一条小命的阿香,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了回来,瘫在地上,面如金纸。
苏晚缓缓松开了对顾清寒的搀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启动,【逻辑链重构】。”
嗡——
苏晚的识海中,无数破碎的信息碎片开始飞速旋转、拼接。
红儿的死,赵嬷嬷的顶罪,周二的意外,枯井的剧毒,惊马的刺杀,以及十年前那桩尘封的血案……
所有线索,在此刻汇成了一条清晰得令人发指的逻辑闭环。
“别演了,阿香。”
苏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她当着面色稍缓但依旧苍白的顾清寒,一字一句,如同敲响的丧钟。
“铁头,还有你,根本就不是顾府的仆役。如果我没猜错,铁头,是十年前参与顾家灭门案的禁卫军之一,是负责动手的刽子手。”
“而你,阿香,”苏晚的目光转向那个瑟瑟发抖的丫鬟,“你是当年那个被当做替罪羊灭口的禁卫军统领,蝎尾针魏通的女儿。他把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藏在府里,一藏就是十年。”
“你们留在顾府,哪是什么忠心耿耿的仆人,你们是幕后黑手安插在这里的‘清洁工’!”
“专门负责清理十年前留下的所有痕迹,顺便,监视着顾清寒的一举一动。”
“红儿,就是因为无意中发现了你们在井底藏东西的秘密,才会被灭口。而那个赵嬷嬷,不过是你们早就选好的,用来转移视线的棋子!”
“至于周二……”苏晚冷笑一声,“更是你们故意借我的手除掉的,因为他也一样,查到了你们的蛛丝马迹,动了你们藏在井里的东西,所以他必须死!”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陆远和周围的衙役们,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如坠冰窟。
苏晚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她从怀中又摸出一样东西,扔在了地上。
“铛啷。”
那是一片早已锈蚀的弯刀残片,正是从井底那具白骨身上取下的。
“这具禁卫军的尸骸,是被同伙灭口的。而凶器,就是铁头你那把从不离身的割草镰刀!”
苏晚的脚尖,轻轻踢了踢那片残片,指着上面一个微不可查的豁口。
“这个豁口,和你那把镰刀上的缺口,能够完美吻合——那是你们分赃不均,或者说,是你杀人灭口时,两把刀对砍留下的铁证!”
“噗通。”
一直被死死按在地上的铁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放弃了抵抗,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
所有挣扎,都成了徒劳。
顾清寒的呼吸,已经彻底平复。
他看着眼前的苏晚,看着这个从出场开始就不断带给他“惊喜”的女人。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
然后,他对着她,对着这个名义上的冲喜新娘,郑重地、标准地,行了一个大理寺同僚之间才有的拱手礼。
他一言不发,转身,径直走进了书房。
当苏晚跟着走进去时,只听“哐当”一声,一个沉重的梨花木盒被他放在了书案上,锁扣被他一把掰断。
他将盒子里那些已经泛黄、字迹却依旧触目惊心的卷宗,尽数推到了苏晚面前。
那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蕴含着不容错辨的坚定。
“苏晚,我请你,帮我翻了这桩灭门血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