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苏晚迎着顾清寒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不看那张足以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纸条,反而像是欣赏什么稀世珍宝一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远和他身后那一众衙役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
怀疑、震惊、恐惧、鄙夷……各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她当头罩下。
“苏姑娘……”陆远的声音干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中的托盘仿佛也成了烫手的山芋。
“陆远,你他妈的是不是觉得我长了三头六臂?”苏晚笑声一敛,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那股在井底指挥众人时的掌控感再次升腾而起,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一边在后院陪着你们家大人玩‘密室逃脱’,一边还能分身跑到大理寺天牢里去玩火。怎么,你们大理寺的防卫,就是一张纸糊的窗户,能让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她这话说得又急又快,带着一股子现代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逻辑锋芒。
顾清寒没有说话,只是眸光沉沉地看着她,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苏晚压根没指望他开口,她上前一步,直接从陆远手里捻起那片焦黑的纸条残片,凑到鼻尖轻轻一嗅,随即像丢垃圾一样扔回托盘,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龙脑香,对吧?”苏晚看向顾清寒,“我记得大理寺的卷宗里记载过,这是内务府专供给边军用来保养重型军械的特制火油,燃点奇高,一旦点燃,非沙土覆盖不可扑灭,而且燃烧时会残留这种独特的药草味。”
她顿了顿,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在场的各位大人,可都给我听清楚了!这种火油,按照大雍律例,只有朝堂五品以上的武将,或者内务府直管的机构才有资格申领。我一个工部侍郎的庶女,冲喜嫁过来的新娘,入府至今,脚都没踏出过二门,你们谁能给我解释解释,我上哪儿去搞这种能把天牢都烧穿的宝贝?”
“更何况,”苏晚话锋一转,直接指向顾清寒,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挑衅,“从酉时三刻我们发现井底的骸骨,一直到现在,我苏晚,寸步未离地陪着你们这位大理寺卿,在场的衙役、仆妇,没有五十也有一百,都是人证!我倒想问问,是谁给了我这个作案的时间?”
一番话,字字珠玑,逻辑清晰,瞬间将泼向她的脏水反弹了回去。
周围的衙役们面面相觑,原本怀疑的眼神渐渐被惊疑和动摇所取代。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圣旨到——!”
一个尖细的嗓音划破夜空,听着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只见一名身穿内侍省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手持拂尘,在一队宫中禁卫的簇拥下,勒马停在了众人面前。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飞快地扫过现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顾清寒和苏晚身上,眼神阴冷得像毒蛇。
“顾大人,咱家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问询重犯灭口一案。”那太监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娘娘说了,大理寺天牢乃国之重地,如今竟有重犯在里面被活活烧死,简直是骇人听闻!听说,此事与顾大人您新过门的这位夫人有关?”
他那不阴不阳的语调,和最后那句刻意的点名,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李公公,”顾清寒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苏晚挡在了身后,语气冷硬如铁,“本官正在彻查此案,就不劳烦内侍省费心了。”
“哎,顾大人此言差矣。”李公公嘿嘿一笑,拂尘一甩,“这可不是小事。周二的案子,牵扯到工部的贪腐,如今人死无对证,线索就这么断了。娘娘也是为了顾大人您着想,怕您被枕边人蒙蔽了呀。来人,还不快请苏夫人……回宫里‘坐坐’,让咱家好好审审,也好还顾大人一个清白。”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两名禁卫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我看谁敢!”陆远爆喝一声,横刀挡在了苏晚身前。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够了!”
顾清寒猛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深沉地看了苏晚一眼,那眼神复杂到让苏晚都有些读不懂。
“来人,”他最终冷冷下令,“苏氏苏晚,涉嫌通敌灭口,证据确凿,即刻起,打入水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李公公脸上的得意一闪而过,而陆远则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大人!”
苏晚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但当她迎上顾清寒的目光时,却在那一片冰冷之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暗示。
她瞬间懂了。
这是在演戏,演给那只老狐狸看!
“顾清寒!你他妈的过河拆桥!”苏晚立刻“戏精”附体,一双美目瞬间蓄满了泪水,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心碎,切换自如,看得一旁的陆远都快信了,“我帮你破案,你却要抓我?你不是人!”
两名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激烈反抗”的苏晚,将她往外拖去。
就在与顾清寒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苏晚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了一下,靠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吐出了一句话:
“周二的尸体,火起时尸僵已遍布全身,他至少死了半个时辰!火,是后来放的!”
顾清寒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苏晚已经被衙役们押着走远。
在她被带下去的间隙,她看似惊慌地回头,实则悄然启动了【微表情勘破】技能,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李公公。
距离不过三丈,火光将他的脸照得纤毫毕现,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也就在这时,她听到陆远正在向顾清寒低声禀报:“大人,枯井里打捞上来的,还有一具禁卫军的骸骨……”
嗡——!
苏晚清晰地看到,当“禁卫军尸骨”这几个字传入李公公耳朵的瞬间,他那张看似平静的脸庞上,瞳孔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如同被针扎一般的阵发性收缩!
同时,他那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鱼袋!
那是一种,对早已知晓、且极度忌惮之事,被人突然提及时的本能反应!
苏晚心中冷笑。
老东西,果然是你。
另一边,顾清寒在顶回了李公公的压力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苏晚因“涉嫌通敌灭口”已被秘密监禁。
然而,半个时辰后,大理寺最深处,一座终年不见天日、只有历任寺卿才能进入的绝密卷宗室里。
“吱呀——”
厚重的石门缓缓推开。
顾清寒提着一盏孤灯,领着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脸上却依旧带着“不屈”表情的苏晚走了进来。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防潮香料混合的味道,四周的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用牛皮封口的卷宗,每一卷的封口处,都盖着“绝密”的火漆印。
顾清寒没有一句废话,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个玄铁柜前,用钥匙打开了三道不同的锁。
他从里面抱出了一摞几乎有半人高的、已经泛黄的卷宗,重重地放在了中央的红木大桌上,灰尘扬起,在灯光下形成一片迷蒙的光晕。
他亲手将最上面那份,锁在皇家特制密档里、关于十年前太子谋逆案的全套绝密卷宗,推到了苏晚面前。
“三日。”
顾清寒的语气郑重得前所未有,他看着苏晚,一字一顿地说道。
“帮我,推演出这两桩案子背后,真正的操盘手。这三日,大理寺的所有资源,任你调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