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我当是谁家这么大的排场,大清早的就在门口招魂,原来是咱们那位刚出门就克死人、被顾大人像踢皮球一样踢回来的好姐姐啊!”
苏府朱红的大门前,苏盈盈一身攒珍珠绣海棠的粉霞罗裙,手里绞着撒花烟罗衫,下巴抬得能戳死天上的大雁。
她身后站着两排五大三粗的婆子,个个叉着腰,活脱脱一出“恶犬拦路”的戏码。
苏晚掀开车帘,入眼的就是苏盈盈那张写满了“小人得志”的脸。
“苏盈盈,你早上出门没刷牙吗?这嘴里的味儿,隔着三条街都能把野狗熏死。”苏晚慢条斯理地走下马车,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怎么,几天不见,改行在大门口当石狮子了?”
苏盈盈气得俏脸发紫,指着苏晚的鼻子尖叫道:“你个烂了名声的丧门星!新婚第一天就惹上人命官司,大理寺的水牢还没住够?如今被顾府扫地出门,还有脸回苏府?我告诉你,苏家的门风可不能被你这种脏货给败坏了。想进来?行啊,跪下来求我,再从那边的侧门钻进去,否则,你今天就死在大街上吧!”
侧门,那是给下人和偏门抬进来的小妾走的。
苏盈盈这是要把苏晚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周围路过的百姓渐渐围了上来。
在大雍朝,这种豪门恩怨永远是顶级的流量话题。
“嘿,这苏家二小姐够狠的啊,亲姐姐遭了难,不仅不帮,还要这么羞辱。”
“你懂什么,那苏晚可是克夫的命,听说在大理寺还杀人了,我要是有这种女儿,我也让她钻狗洞。”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苏晚听着那些刺耳的话,心里不仅没火,反而差点笑出声。
玩舆论战?
姑奶奶我在现代当剧本杀主持人的时候,什么样的“杠精”没见过?
“系统,开启‘戏精模式’,给我叠个‘悲情Buff’!”苏晚在脑海里飞快下令。
下一秒,苏晚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眶红得恰到好处,那眼泪说掉就掉,晶莹剔透地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简直是教科书级的“破碎感”。
“盈盈,你……你竟如此恨我?”苏晚的声音颤抖,带着一种被至亲背叛后的绝望感,她踉跄了两步,扶着马车边缘,声音凄婉地传遍了半条街,“我苏晚自问入府多年,虽是庶出,却也处处忍让。父亲为了工部的名声,将我嫁入大理寺冲喜,我二话没说,提着嫁妆就进了那龙潭虎穴。新婚之夜我被人栽赃陷害,险些丧命,顾大人为了保护我才对外宣称将我监禁,实则是为了查清真相。如今回娘家归宁,不过是想见父亲一面,你竟然……竟然让我钻侧门?”
她猛地拔高音调,字字泣血:“难道在大雍朝,工部侍郎府的家教,就是逼着为家族做出牺牲的女儿去死吗?还是说,这侍郎府的大门,已经改姓‘苏盈盈’了?”
苏晚这一番话,信息量极大。
第一,我是为了家族冲喜去的,我是功臣。
第二,我是被冤枉的,顾大人那是“保护”我,不是休了我。
第三,苏盈盈你这不仅仅是在欺负我,你是在败坏苏家的门风,是在打父亲的脸!
“哎哟,这苏大小姐说得有理啊,冲喜可是遭罪的活儿。”
“这苏家二小姐心肠也太毒了点,这要是传出去,苏侍郎的官声还要不要了?”
“瞧瞧,哭得多可怜啊,这苏府的嫡庶尊卑,难道就是用来杀人的?”
舆论瞬间反转,指责的矛头调转一百八十度,直戳苏盈盈的脊梁骨。
“你……你这个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苏盈盈哪见过这种阵仗,她那点段位,在苏晚这种金牌演绎师面前,连个弟弟都算不上。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时,一道威严中带着虚伪慈爱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都在门口闹什么?嫌苏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多吗?”
周氏穿着一身深紫色云纹妆花缎,头戴赤金摇。
她快步走出来,先是狠狠瞪了苏盈盈一眼,随后立刻换上一副心疼的面孔,快步上前扶住苏晚。
“晚儿啊,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怎么还跟妹妹在大街上闹起来了?”周氏一边说,一边用帕子给苏晚擦泪,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盈盈年纪小不懂事,你是做姐姐的,怎么也跟着胡闹?快,跟母亲进去,大门开着呢,谁敢让你走侧门?”
这就是苏晚这位继母的高明之处。
一句话,把所有责任都推成了“小孩子胡闹”,顺便还暗讽苏晚不够大度。
苏晚心中冷笑:老狐狸,在这儿等着我呢。
“多谢母亲体谅,女儿只是觉得,若是坏了苏家的名声,女儿万死难辞其咎。”苏晚顺坡下驴,擦干眼泪,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走了进去。
穿过回廊,苏晚敏锐地察觉到,这苏府的空气里都透着一股阴森的味道。
到了正厅,苏正德不在,只有周氏和还没顺过气的苏盈盈。
“晚儿,这些日子你在大理寺受苦了。”周氏坐在主位上,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的款儿,“听说顾大人性子冷,你在那边怕是不好过吧?回了家就好,喝杯热茶,去去晦气。”
周氏亲手端起一碗热腾腾的碧螺春,语气温柔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苏晚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杯壁的那一刻,识海里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叮!检测到有害物质!】
【技能:毒物辨识(Lv.1)已自动开启……】
【成分分析:微量“断魂草”提取液,伴有“迷心散”成分。】
【毒性预估:长期服用会导致神经系统受损,引发神志恍惚、产生幻觉,三个月内将彻底疯癫。】
苏晚的心沉了沉。
好狠的心,杀了自己怕落人口实,这是打算把自己变成个疯子,然后再名正言顺地处理掉?
她悄悄开启了【微表情勘破】。
视线锁定在周氏脸上,只见周氏那保养得宜的脸庞上,眼球正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微弱震颤,她的视线虽然在笑,却死死盯着苏晚的手指。
周氏藏在袖子里的另一只手,指尖正死死扣着掌心,那是极度紧张和期待的表现。
她在等,等苏晚喝下这碗“催疯药”。
“姐姐,母亲亲手给你倒的茶,你还不快喝?怎么,进了顾府的大门,连苏家的茶都嫌弃了?”苏盈盈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拱火,膝盖上的红肿还疼得她呲牙咧嘴,心里正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折磨苏晚。
苏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水雾氤氲中,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母亲教训的是,这茶……确实该喝。”
苏晚作势要喝,却在茶杯抵到唇边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直勾勾地朝着苏盈盈的方向栽了过去。
“哎呀!”
“咣当!”
那一整碗滚烫的、掺了料的热茶,一滴没剩,全都精准无比地泼在了苏盈盈那身昂贵的罗裙上,正对着她的膝盖。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贯穿了整个正厅。
苏盈盈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茶水是周氏为了显示“诚意”刚沏开的,滚烫无比。
再加上断魂草这种药物见血或遇热会引发皮肤强烈的过敏反应。
只见苏盈盈的膝盖处,瞬间冒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疹子,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惊悚,火辣辣的疼感让她直接瘫在地上,鬼哭狼嚎。
“我的腿!我的脸!母亲救我!烫死我了!”
苏晚也顺势摔在地上,手里攥着碎瓷片,一脸惊恐地哭道:“盈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脚下一滑……母亲,快救救妹妹啊!这茶水怎么……怎么像是有毒似的,妹妹的腿怎么红成这样了?”
“你……你!”周氏气得浑身乱颤,原本稳如老狗的表情彻底崩了。
她哪里想得到,苏晚这小畜生竟然玩了这么一出“借刀杀人”!
那是她亲手下的毒,她比谁都清楚那药效有多快。
如果现在找大夫,毒性万一被查出来,她这个主母的名声就全毁了!
“闭嘴!还不快把二小姐抬下去!”周氏撕心裂肺地吼道,看向苏晚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而此时,在正厅屏风后的阴影里,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切。
苏正德负手而立,手指轻轻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他本以为苏晚回来会像个待宰的羔羊,却没想到,这丫头不仅命硬,那一身的“茶艺”竟然比周氏还要炉火纯青。
那一摔,是巧合吗?
那种在混乱中依然保持冷静的眼神,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这丫头,果然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屋里哭的草包了。”苏正德冷哼一声,眼里的杀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算计。
在没弄清楚顾清寒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之前,这颗棋子,暂时还不能废。
周氏正乱作一团,苏正德的声音幽幽地从屏风后传出,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冷意。
“既然晚儿回来了,就回你母亲以前住的院子休息吧。这几日,你就留在府里‘静心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院门半步。”
苏晚低着头,没人看到她嘴角那抹计谋得逞的冷笑。
西院,她那个已经荒废了十年、没人敢靠近的生母故居。
那是苏府最阴暗的角落,也是藏着最多秘密的地方。
“多谢父亲。”苏晚乖巧地应声。
在两个老嬷嬷半带推搡的引领下,苏晚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已经过人高的荒草,朝着那个被枯藤老树缠绕的破败小院走去。
就在她跨进西院院门的一瞬间,她停住了脚步,看着脚下那块刻着古怪花纹的青砖,轻声自语了一句。
“苏正德,你以为把我关在这儿,是困住了我?不,你这是亲手帮我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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