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铳的引信在轰鸣中炸开,发出“滋啦”一声尖啸。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晚非但没有躲,反而反手从腰间摸出那块冰凉坚硬的“特聘推官”令牌,狠狠朝着顾清寒的胸前砸了过去。
“叮!”
令牌与顾清寒手中的残剑撞击,清脆得像寺庙里的晨钟。
“闭眼!”苏晚厉声大喊。
顾清寒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这时,火铳轰然炸响!
但预想中的弹丸并未射出,反倒是那黑漆漆的枪口,在火药的巨大推力下,喷出了一股混杂着钢珠、铁砂和石灰粉的恶毒烟雾!
这他妈的根本不是火铳,而是赵魁藏在最后的阴损招数——“一把喷”!
这种土制武器的有效射程极短,但在这狭窄的入口处,威力却被放大了十倍。
“砰!”
顾清寒的残剑被无数钢珠打得脱手飞出,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倒去。
而苏晚,早已在他怀里蜷缩成一团,用后背硬生生抗下了大半的冲击。
“噗——”
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重锤砸中,一口甜腥的血液涌上喉头,却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轰隆隆——!”
身后,荒庙的最后一根主梁应声断裂,整座大殿彻底坍塌,巨大的石块和燃烧的木料将他们来时的路彻底封死,也隔绝了那致命的粉尘。
密道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咳……咳咳……”顾清寒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刚才虽然闭了眼,但那股灼热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胸口一阵剧痛,“苏晚?你怎么样?”
“死不了……就是感觉后背可能需要重新拼一下。”苏晚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妈的,差点以为要在这儿领盒饭了。”
她挣扎着从顾清寒怀里爬起来,架起他的胳膊,顺手将那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赵魁从地上拖了起来。
“走,别耽搁了,这地方随时可能二次坍塌。”
密道里阴暗潮湿,只有墙壁上每隔十几步才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和腐朽的味道,脚下的石阶布满青苔,滑腻得稍不留神就会摔倒。
苏晚强忍着背部的剧痛,一边扶着顾清寒,一边死死押着赵魁,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密道深处走去。
“嘿,你别说,这条路我看着还真有点眼熟。”苏晚喘着气,还不忘开启嘲讽模式,“这不就是我之前在枯井底下看到的那张京城地下交通网么?你家王爷是耗子成精啊?这么喜欢打洞?”
赵魁被苏晚用碎布堵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愤怒声,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省点力气吧。”顾清寒的声音冷得像冰,“留着回大理寺天牢再喊。”
苏晚没再理会赵魁,她在识海中默念一声,【全景侧写】瞬间启动。
刹那间,她眼中的世界彻底改变。
原本昏暗的密道墙壁变成了半透明的网格结构,每一块砖石的受力点、每一丝裂缝的走向都清晰可见。
地面上,残留的脚印和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勾勒出了一幅动态的人员活动痕迹图。
“停。”苏晚突然站定,指着左侧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顾清寒,看这儿。”
顾清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面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墙砖颜色比周围的要深上一些。
“这块砖,在过去三个月里,至少被按压过上百次。”苏晚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分析卷宗,“而且你看砖石的磨损痕迹,是向内推的。如果我没猜错,这后面,藏着一扇门。”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那面厚重的石壁竟然缓缓向内推开,露出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密室。
一股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伴随着潺潺的水流声。
石门的背后,竟然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地下暗河,而这间密室,就建在暗河的岸边。
密室里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兵器粮草,只有靠墙排列的数十个半人高的巨大木箱。
顾清寒走上前,用剑鞘撬开其中一个木箱。
“啪嗒。”
箱盖打开的瞬间,苏晚倒吸了一口凉气。
箱子里没有别的东西,满满当当装的,全是用明黄色蚕丝帛包裹好的卷轴。
苏晚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种顶级的天山雪蚕丝,是西域每年限量进贡给大雍皇室的贡品,专门用来给皇帝书写圣旨。
她颤抖着手拿起一卷,缓缓展开。
帛书上空无一字,但在卷轴的末端,一个鲜红的、刻着“皇帝御宝”的朱印,却赫然在目!
“这……这是空白圣旨?”苏晚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这些帛书的尺寸、材质、甚至连那伪造的御宝朱印,都与真正圣旨的规格完全一致。
只要在上面填上内容,这就是一份足以以假乱真的圣旨!
伪造圣旨,等同谋逆!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发现镇住时,一直被押在一旁的赵魁,眼中突然爆发出困兽般的凶光。
他猛地一扭身体,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挣脱了苏晚的钳制,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精巧连弩,黑洞洞的弩口对准了腿部重伤、心神巨震的顾清寒!
“去死吧!”
赵魁嘶吼着,狠狠扣下了扳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顾清寒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心!”
苏晚瞳孔骤缩,她来不及多想,猛地一脚踹在密室角落里立着的一面一人高的古铜镜上。
“哐当——!”
铜镜轰然倒地,苏晚借着它倾倒的角度,让镜面精准地对上了密道入口处那盏昏暗的油灯。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强光被瞬间折射,如同一柄锋利的光剑,狠狠刺向赵魁的眼睛!
“啊!”
赵魁只觉得眼前一片惨白,大脑瞬间宕机,扣着扳机的手指下意识一抖。
“嗖——!”
淬了剧毒的弩箭擦着顾清寒的肩膀飞过,“咄”的一声,死死钉进了背后的石壁,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失神!
顾清寒眼中寒芒一闪,他强忍着腿部的剧痛,猛地一个侧身,手中那柄在坍塌中失而复得的佩剑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削在了连弩的机括之上。
“咔嚓!”
精钢打造的弩机应声而断,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顾清寒一脚将赵魁踹翻在地,长剑的剑尖死死抵住了他的咽喉。
赵魁看着喉间那冰冷的剑锋,知道大势已去,脸上浮现出一抹绝望的疯狂。
他猛地一个翻滚,不顾一切地朝着密室外的暗河扑去!
“想跑?!”
只要跳进这暗河,顺流而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的身体刚跃到一半,暗河下游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船桨划水声。
“哗啦……哗啦……”
几艘挂着“大理寺”灯笼的黑色快船逆流而上,船头站满了手持劲弩的水巡捕快。
为首一人,正是大理寺少卿,陆远。
“赵校尉,奉大理寺卿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陆远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河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数十张劲弩的弩口,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森森寒光,将企图逃生的赵魁团团合围。
赵魁的身形僵在了半空中,脸上血色尽失。
“拿下!”
陆远一声令下,几名捕快一拥而上,将赵魁死死按在地上,用特制的锁链捆得结结实实。
一名衙役上前,在赵魁的贴身衣物里仔细搜查,很快,他高声禀报道:“大人!搜出一份密信!”
陆远接过密信,展开一看,脸色骤然一变。
那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标注着京城各大官署、三班禁军、乃至皇城内宫的详细布防图,甚至连换防的时间都精确到了每一刻。
谋逆的证据,已是铁板钉钉!
苏晚看着被彻底制服的赵魁,又回头看了看那满屋子的空白圣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顾清寒身边,低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齐王的吗?”
顾清寒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被衙役死死按住、状若疯癫的赵魁,冰冷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陆远,只做了一个口型。
“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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