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
苏晚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两块冰砸进了滚油里,瞬间让整个船舱的叫嚣和议论凝固了。
楚灵儿被她这副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气得发抖,正要发作,却见苏晚根本不理会任何人,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片光滑如镜的楠木天花板。
那眼神,专注、锐利,像是一只即将扑向猎物的鹰。
“你看什么?装神弄鬼!”楚灵儿尖叫道,“人是你克死的,你还敢在这里故弄玄虚!”
苏晚依旧没理她。
剧烈的偏头痛如潮水般涌来,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人拿着锥子在里面搅动。
她知道,这是强行调用系统进行弹道模拟的后遗症。
“系统,透支……开启【轨迹追踪】。”她在心里默念,声音带着一丝决绝。
【警告!点数不足,强行透支将导致宿主精神力严重损耗,是否确认?】
“确认!”
【技能【轨迹追踪】已激活!】
嗡——
一声常人无法听见的蜂鸣在脑海中炸开,苏晚眼前猛地一黑,随即,整个世界都变了。
在她的视野中,无数细碎的、肉眼不可见的荧光粒子凭空浮现。
它们像是暗夜里的萤火虫,从地板那滩血迹的正上方,也就是天花板的某处,汇聚成一条淡淡的、泛着诡异绿色的路径。
这条路径仿佛一条由光组成的绳索,从天花板的中心点,蜿蜒着、扭曲着,最终精准地指向了船舱角落里那座画着寒江独钓图的立式屏风之后。
找到了!
苏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无视了脑中针扎般的剧痛,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座屏风。
“你……你要干什么?”贵女们被她这副六亲不认的架势吓得连连后退。
苏晚懒得废话,走到屏风前,伸手摸了摸沉重的实木边框,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双手抓住屏风一侧,腰背发力,猛地向外一扯!
“哗啦——!”
沉重的屏风被她硬生生从底座上拆了下来,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和女人们的尖叫。
屏风之后,并非光洁的舱壁,而是一幅几乎占了半面墙的巨幅《群山飞瀑图》。
而在画卷的左上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古铜色的滑轮组正静静地嵌在墙壁里,几不可察。
滑轮的边缘,残留着几道被摩擦过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痕。
真相,昭然若揭。
这不是什么密室消失,而是一场利用了视觉死角和机械机关的,蓄意绑架!
“原来如此……”苏晚喃喃自语,转身就准备下到底层船舱去一探究竟。
“站住!”
一声尖利的呵斥响起,楚灵儿带着几个平日里跟她交好的贵女,像一群护食的母鸡,张开双臂,死死堵住了通往底层船舱的唯一一道旋梯。
“底下是姐姐们更衣小憩的地方,你一个外人,凭什么下去搜查?”楚灵儿昂着下巴,脸上满是抓到对方把柄的得意,“这不合礼法!”
“对!不能让她下去!”
“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看着眼前这张牙舞爪的蠢货,苏晚本就剧痛的脑袋更是烦躁。
她连争辩的兴趣都欠奉,直接从怀里摸出那枚漆黑如夜、刻着“大理寺传令”的顾问令牌,高高举起。
令牌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光。
“奉大理寺令,查办‘画舫才女失踪案’!”苏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似的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从此刻起,此船,此地,皆为案发现场!所有闲杂人等,退避三舍!但有阻挠公务者,以同党论处,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她咬得极重。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肃杀之气,瞬间压过了满船的香风和脂粉气。
楚灵儿被她眼里的杀气骇得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得分明,那不是在开玩笑,这个女人,是真的敢动手!
苏晚冷哼一声,推开吓傻了的楚灵儿,提着裙摆,毫不犹豫地走下了通往黑暗的旋梯。
底层暗舱又暗又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浓郁的松节油味。
苏晚刚一踏入,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愣。
这里不像更衣室,反倒像个疯狂画师的囚笼。
狭小的空间里,竟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画卷,地上、架子上,到处都是。
而所有的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人——柳如烟。
或坐,或立,或颦,或笑。
每一幅都画得惟妙惟肖,可那成百上千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汇聚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苏晚强忍着不适,正要上前细查,脑中的眩晕感却猛然加剧!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那些画中人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个散发着幽绿色磷光的漩涡,疯狂地拉扯着她的神智。
“不好……是致幻磷粉!”
苏晚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过来。
这些画,根本就是陷阱!
画上涂抹了带有致幻效果的磷粉,在这昏暗的环境中,会持续挥发,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幻觉!
她的身体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只能勉强扶住一旁的楼梯扶手,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个黑影,正是之前在甲板上一直盯着吃水线的画师,吴青!
此刻,他正费力地拖着一个巨大的麻袋,从暗舱的阴影里走出。
那麻袋的轮廓,分明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形!
他拖着麻袋,踉踉跄跄地走向船尾的方向。
在那里,有一个用于排出舱底积水的溢水口,足以容纳一个人通过。
他想把柳如烟从那里扔进湖里!
不行……必须阻止他!
苏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摸索出那枚冰冷坚硬的玄铁哨,凑到已经发麻的嘴唇边,拼命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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