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那种被致幻磷粉强行撕扯神智的眩晕感,让眼前的世界扭曲成了一团毫无章法的色块。
“操……竟然在这儿翻了车。”
她狠狠一咬牙,舌尖传来的剧烈痛楚伴随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瞬间冲上天灵盖。
那种足以让人打冷颤的刺痛,像是一盆冰水,硬生生地在混沌的意识中劈开了一道清明的裂缝。
视线恢复的一刹那,她看到吴青那个疯子正弓着背,双手死死拽着那个沉重的麻袋,正一点点往那个幽暗的溢水口挪。
那麻袋里,柳如烟的身形轮廓清晰可见,若是再晚一秒,这位大雍第一才女就得去湖底喂鱼了。
“吴青!你给老娘住手!”
苏晚厉喝一声,右手如闪电般探入怀中。
她现在全身脱力,冲过去肉搏纯属送菜,唯有这枚跟着她不知多少回的玄铁哨,是她最后的筹码。
系统在脑海里疯狂发出红色警报:【警告!精神力透支严重,强制校准轨迹将导致昏厥!】
“闭嘴!这个时候讲什么安全模式,给老娘瞄准!”
苏晚在心里咆哮着,全身的力量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了指尖。
那枚漆黑沉重的玄铁哨在空中划过一道森冷的弧线,发出了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得如同装了红外线制导。
“铛!”的一声脆响。
玄铁哨重重地砸在了吴青的手腕骨上。
那声音在寂静阴森的底舱里显得格外突兀,紧接着便是骨骼碎裂的闷响。
“啊——!”
吴青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右手猛地抽搐,原本已经悬空了一半的麻袋重重地砸在溢水口的边缘。
惯性带着麻袋往外滑,却又堪堪卡在了那几根锈迹斑斑的生铁栅栏中间,摇摇欲坠。
“你……你这不知死活的女人!”
吴青猛地转头,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因为愤怒和癫狂已经彻底变形。
他双眼布满血丝,嘴角甚至挂着几丝诡异的白沫,活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已经红肿变形的手腕,眼神里的疯狂更甚。
他索性放弃了那个麻袋,从腰间抽出一柄细长锋利、还沾着不明暗色物质的割漆刀,一步步朝着苏晚逼近。
“既然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我的最后一幅画,就用你的皮来做画布好了。”吴青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狂热,“你的骨相,比柳如烟更适合刻画痛苦,那一定是非常完美的色彩……”
苏晚扶着楼梯扶手,双腿还在发软,但嘴上却一点不怂:“去你大爷的艺术!就你这审美,画出来的玩意儿连地摊货都不如,还想拿老娘当素材?你配吗?”
“找死!”
吴青发疯似的扑了过来,手中的割漆刀在昏暗的烛火下闪着幽幽的冷光。
苏晚瞳孔微缩,在对方刀刃划破空气的一瞬间,她借着身体失去平衡的势头,猛地一个侧身翻滚。
“咚!”
割漆刀狠狠扎进了她身后的木梁里,入木三分。
苏晚顾不得后背撞在甲板上的生疼,顺势一脚横踢,精准地踹在了一旁堆叠如山的颜料桶上。
那桶里装的是最黏稠、最难清理的生漆和油彩,随着苏晚这一脚,五颜六色的液体瞬间倾泻而出,在大理石纹路的甲板上铺开了一层斑斓的“陷阱”。
吴青刚想拔刀再刺,脚下一蹬,整个人却像踩在了抹了油的冰面上,“滋溜”一声,重心瞬间失控。
“哎哟!”
他那瘦弱的身躯在空中划拉了两下,随后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脸朝下狠狠摔在了那滩五彩斑斓的颜料里。
原本那件青布长衫瞬间变成了花里胡哨的抹布,狼狈得像个掉进染缸的小丑。
“哈哈,这颜色挺衬你,艺术感拉满了。”苏晚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强撑着站起来,手里已经悄悄抓住了另一枚防身的铁签。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大理寺办案!里面的人听着,立即束手就擒!”
“砰!砰!砰!”
那是重物撞击铁条的声音。
那些被吴青从内部焊死的生铁条,在卫队特制的破山锤面前,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随着最后一响轰鸣,原本严丝合缝的舱口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洞。
数道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这间充满霉味的暗舱,刺眼的光亮让吴青发出了一声恐惧的尖叫。
“别动!谁动谁死!”
十几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大理寺卫兵飞鱼服猎猎作响,手中平举的长矛在火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森森冷光,瞬间将吴青所有的退路锁死。
吴青从颜料堆里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红一块,滑稽得要命,但眼神里的绝望已经转化成了最后的决绝。
“想抓我?你们这群凡夫俗子……谁也别想毁了我的画!”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根一直藏着的引火折子,用那只还能活动的手点燃了一支浸满了桐油的废弃画笔,然后发了疯似的将其掷向了角落里。
那里,堆放着成千上万张用宣纸画成的柳如烟。
“轰——!”
干燥的宣纸遇上桐油,简直就像是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火舌瞬间卷起了三尺高,顺着那一幅幅挂在墙上的画卷疯狂蔓延。
浓烟夹杂着刺鼻的松节油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舱底。
“救火!快救火!”卫兵们大惊失色。
吴青看着冲天而起的火光,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
他趁着混乱,猛地起跳,竟然是想直接冲向那个溢水口。
他想跳水逃走!
苏晚的偏头痛此刻已经到了临界点,视网膜上全是系统刷出的红色感叹号。
【警告:宿主意识即将断线,3秒后进入自动保护休眠状态。】
“3秒?够了!”
苏晚死死盯着吴青跳跃的弧线,在她眼中,那弧线被慢动作解构,呈现出了一道清晰的预判路径。
她根本没去管眼前的火海,而是猛地转身,双手抓起一张盖在备用木料上、被海水浸得湿漉漉且沉重无比的厚实帆布。
“你给老娘回来受审吧!”
在吴青的身影即将钻入溢水口的前一秒,苏晚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那张带着腥咸水汽的帆布当头笼罩了过去。
“呜哇!”
吴青只觉得眼前一黑,重达几十斤的湿帆布像是一座小山般压在了他身上。
他整个人被湿帆布死死缠住,原本轻盈的跳跃瞬间变成了沉重的坠落。
他重重地砸在了甲板边缘,像是一条被网住的死鱼,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那厚重黏糊的湿布。
“压住他!”
领头的卫兵动作极快,三两步冲上前,几柄长矛交错压在帆布之上,将疯狂挣扎的吴青死死按死在甲板上。
苏晚看到人抓住了,那股支撑她到现在的劲儿瞬间松了。
她眼前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但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听到了头顶甲板上传来的混乱脚步声和尖锐的哭喊。
“不好了!起火了!快跑啊!”
“船要烧着了!救命啊!”
火势在蔓延,暗舱的温度在急剧升高,但这只是混乱的开始。
迷蒙中,苏晚感觉到有人冲过来抱住了自己,那怀抱带着熟悉的微凉和浓烈的药香。
“苏晚!醒醒!”
那是顾清寒的声音,带着一丝平时绝对听不到的、近乎颤抖的焦灼。
此时的画舫外,原本平静的湖面上,火光冲天,原本欢声笑语的奢华游船,此刻正变作一座在湖中心熊熊燃烧的孤岛火宅。
而在那滚滚浓烟之中,一张被烧掉了一半的画卷顺着风飘出了底舱。
画卷上,柳如烟的眼角处,不知何时被多添了一笔,那一笔猩红如血,恰似一滴诡异的血泪。
“大人……情况不对,这船底下好像还有别的东西!”一名卫兵惊恐的叫声划破了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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