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起来了!船底烧起来了!”
不知是谁发出的一声凄厉尖叫,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画舫上所有人的理智。
甲板上,原本还端着架子的贵女们此刻花容失色,尖叫着、推搡着,场面乱成一锅煮沸的粥。
浓烟混合着松节油和木头烧焦的刺鼻气味,从旋梯口滚滚涌出,呛得人眼泪直流。
“都给本郡主闭嘴!”
一声尖锐的呵斥压过了所有杂音,楚灵儿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拽住长公主李凤宁的衣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刚被卫兵搀扶上来的苏晚,声音怨毒无比。
“姑母您看到了!就是这个贱人!她跟那个杀人凶手是一伙的!她故意放火烧船,想要毁掉证据,杀了我们所有人灭口!”
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在恐慌的氛围中极具煽动性。
几个原本就跟她交好的贵女立刻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附和。
“对!肯定是她!不然船怎么会突然烧起来?”
“她刚才就一个人在下面,谁知道她跟凶手做了什么交易!”
“长公主!快把这个妖女抓起来!”
面对着千夫所指,苏晚只是面无表情地抬了抬眼皮,那张沾着烟灰的小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几分漠然。
她虚弱地靠在卫兵身上,连反驳的力气都欠奉,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歇斯底里的楚灵儿,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猴儿。
“咳咳……”她虚弱地咳了两声,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对身旁的卫兵队长低声吩咐道,“听我命令。”
那队长一愣,看着这个刚刚在底舱以一己之力制服凶犯、此刻却仿佛风一吹就倒的“特聘顾问”,不知为何,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第一,把通往底舱的舱口用湿布封死,控制火势。第二,”苏晚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宴客厅四周那些用来遮光的厚重织锦窗帘,“把所有的窗帘,全部拉上,一丝光都不要透进来。”
“什么?”队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都火烧眉毛了,不赶紧疏散,还拉窗帘搞什么名堂?
“第三,”苏晚的声音不容置喙,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去取几盆炭火来,把那些淋湿的松针全部堆上去,烟越大越好。”
这几道命令下来,别说卫兵队长,就连一旁的长公主李凤宁都皱起了眉头。
“苏顾问,你这是何意?”
“想活命,就照做。”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个人最恐惧的神经上。
卫兵们不再犹豫,立刻分头行动。
厚重的窗帘被一一拉下,原本还能透进湖面倒映火光的宴客厅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紧接着,几盆烧得通红的炭火被端了进来,淋透了水的松针“刺啦”一声被扔进盆里,滚滚浓烟立刻弥漫开来,整个空间变得像一个巨大的、充满悬浮颗粒的闷罐。
“你……你到底在搞什么鬼!”黑暗与浓烟加剧了楚灵儿的恐惧,她尖叫道。
苏晚没有回答。
她在黑暗中闭上了眼,强行调动起脑海中那即将熄灭的最后一丝系统能量。
“系统,开启【微光轨迹重构】……权限……最高。”
【警告!能量即将枯竭,本次操作将永久消耗初始模块1%的结构……】
“执行!”
嗡——
苏晚的视野里,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瞬间被无数道淡金色的数据流覆盖。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东南角的一扇窗帘。
“那里,拉开一指宽的缝隙。”
一名卫兵立刻遵照指令,小心翼翼地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缝。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一道细长的、仿佛来自天国的光束,穿过那道缝隙,射入了这充满烟尘的黑暗空间。
在这道光束的照耀下,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竟然清晰地浮现出了无数条纵横交错、闪烁着微光的纤细丝线!
它们像一张巨大的、隐形的蜘蛛网,从天花板的各个角落延伸出来,最终汇聚于画舫中央,也就是柳如烟“消失”的那个位置!
“这……这是什么?!”
“天啊!是鬼影!”
贵女们发出阵阵惊呼,连长公主都震惊地捂住了嘴。
“这不是鬼影。”苏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清晰而沉稳,像是一颗定心丸,“这叫‘丁达尔效应’。烟尘中的颗粒,会让平时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光路,变得清晰可见。而这些,就是凶手用来隔空操纵‘尸体’的隐形丝线!”
说着,她让卫兵将那具从底舱找到的、模仿柳如烟身形的木偶搬了上来。
“吴青根本没有接触到柳如烟,他是利用这些丝线和天花板上隐藏的滑轮组,在她倒地之后,像提线木偶一样,将她从原地吊起,再悄无声息地转移到底舱的入口!”
苏晚一边解说,一边亲自演示。
她拉动其中一根最粗的丝线,那木偶果然如她所说,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移动到了屏风原来的位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可……可这只能证明他用了机关,你怎么证明就是他害了柳姐姐?”楚灵儿兀自嘴硬,但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证据?”苏晚冷笑一声,走到惊魂未定的柳如烟身边,轻轻拎起她裙摆的一角,那里,在光束的照射下,有一片极不显眼的、带着蓝色微光的粉末状污渍。
“这是‘青金石’磨成的颜料粉,因其珍贵,只有宫廷画师才能少量领用。而整个大雍,痴迷于用它来点缀画作,并且在今天有机会接触到柳姑娘的,只有一个人。”
苏晚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门口那个被卫兵死死按住、脸上还沾着五彩颜料的狼狈身影。
“那就是他——吴青!”
铁证如山,再无狡辩的余地。
那些刚刚还在附和楚灵儿的贵女们,此刻纷纷变了脸色,看向楚灵儿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疏远。
“原来是这样,是我们错怪苏顾问了。”
“楚灵儿,你差点冤枉了好人!”
长公主李凤宁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她松开楚灵儿的手,亲自上前,温柔地扶起了虚弱的柳如烟,看向苏晚的眼神里充满了歉意与赞赏。
“是本宫识人不明,险些错信谗言。”她转过身,对着面色惨白的楚灵儿,声音冷若冰霜,“楚灵儿,向大理寺特聘顾问,苏晚,道歉。”
楚灵儿浑身一颤,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苏晚却只是摆了摆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被制服的凶手。
“道歉就不必了,”她轻声说道,“我只想知道,是什么让他如此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