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这就完了?苏晚,你这种自诩聪明的女人,真该去地狱里看看我的画作!”
吴青被两名大理寺卫兵死死按在甲板上,那张被颜料糊得五颜六色的脸此时扭曲得如同一张被揉皱的废纸。
他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由于笑得太过剧烈,嘴角甚至溢出了几缕混合着白沫的血丝。
苏晚半蹲在地上,脑子里的系统正疯狂跳着红灯,【能量耗尽】的警告声像是有根铁钉在钻她的太阳穴。
她强撑着眼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吴青,你这变态的审美已经下架了,老实交代柳如烟的下落,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交代?哈哈哈哈!老子给你们留了更精彩的谢幕礼!”吴青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癫狂,“你以为那些颜料桶里装的只是生漆?那他妈的是我从贡院案子里顺出来的火药!就在这画舫的龙骨底下,老子埋了整整三大箱!”
苏晚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你疯了!这里还有几十条人命!”苏晚厉声呵斥,可身体的脱力感让她连站起来都费劲。
“艺术的诞生,总要伴随着毁灭的祭礼。”吴青死死盯着船舱深处,那里的火舌已经顺着那些干燥的画轴,像是一条火红的毒蛇,正嘶吼着钻向舱底。
那一刻,空气中不仅有木头烧焦的味道,还有一股浓郁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硝石味。
“草……”苏晚暗骂一声,这疯子竟然还玩“艺术就是爆炸”这一套?
就在这瞬息之间,脚下的甲板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有一头巨兽在船底愤怒地咆哮。
整艘巨大的画舫像是不堪重负,发出“咔嚓咔嚓”的木材断裂声,船身猛地向右侧倾斜了一个夸张的角度。
“啊——救命啊!”
“要沉了!船要炸了!”
原本还聚在甲板上的贵女们瞬间成了滚地葫芦。
楚灵儿刚才还试图维持她那高傲的郡主架势,结果由于船身突然剧烈晃动,她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从断裂的船舷处翻了出去,双手死死扣住边缘,半截身子悬在半空,下面就是火光映照的黑色湖水。
“苏晚!救我!你这个贱人快救我啊!”楚灵儿吓得涕泗横流,平日里的嚣张气焰全成了破风箱里的尖叫。
苏晚离她最近,下意识地扑了过去,一把拽住了楚灵儿的手腕。
“闭嘴!不想死就别乱晃!”苏晚咬牙切齿地吼道。
她现在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拽着一个拼命挣扎的楚灵儿,就像是在拉一个灌满了铅的麻袋。
更糟糕的是,随着舱底火药引信的不断逼近,船尾已经开始发生局部坍塌。
巨大的惯性带着苏晚和楚灵儿一起,顺着倾斜的甲板向着那不断喷涌出火苗的船尾滑去。
“完犊子了,这回真要领盒饭了。”苏晚自嘲地想,系统那破警报声已经把她的识海震得快碎了。
就在这时,岸边原本嘈杂的尖叫声中,突然杀出一道破空而来的雷鸣声。
那是急促的马蹄声,踏在青石砖上的节奏快如疾雨。
苏晚在恍惚间转头,只见一道墨色的身影策马狂奔,在湖畔栈桥的最顶端不但没有减速,反而猛地一拽缰绳。
“嘶——!”
骏马嘶鸣,前蹄高高跃起,在那玄色身影的操控下,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火光冲天的夜空。
在那画舫因爆炸倾斜、与栈桥交错的刹那,那人借着战马腾空的力量,凌空跃起。
他如同一只巡视领地的苍鹰,足尖轻点在摇摇欲坠的桅杆之上,几个起落间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苏晚!”
那声音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种让人瞬间安定的魔力。
顾清寒!
苏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顾清寒那张常年冰封的俊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刚毅,他单手一捞,宽大有力的掌心死死扣住了苏晚的腰身。
“哎哟!”楚灵儿被顺带拽得发出一声惨叫。
顾清寒动作快得让人目不暇接,他另一只手像是拎小鸡仔一样,随手揪住了楚灵儿的后衣领。
“走!”
此时,脚下的甲板已经传来了最后的碎裂声。
火舌已经吞噬了龙骨处的引信,空气中的温度在瞬间升高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点。
顾清寒右手猛地一甩,袖中一道银色的流光激射而出。
那是一柄特制的“飞爪百练索”,钢爪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精准地扣住了对岸一株百年老柳的粗壮枝干。
“抓紧我。”
顾清寒的话音刚落,脚下的画舫便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轰——!!!”
炽热的火球腾空而起,巨大的气浪将湖水掀起了数丈高的巨浪。
在底舱火药彻底爆裂的前一秒,顾清寒带着两人顺着百练索的力道,横跨过数十米的湖面,在那火光与浓烟的背景下,如神祇降临般稳稳落在了岸边。
苏晚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身后的热浪似乎还要灼伤皮肤。
落地的一刹那,由于惯性,她整个人栽进了顾清寒的怀里。
那带着寒意的药香味瞬间包裹了她所有的感知,让她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回到了原位。
楚灵儿被顾清寒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这位郡主殿下直接瘫成了一滩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比死人还要惨白。
“大人!您没事吧!”
周围的大理寺卫兵和长公主府的府兵纷纷围了上来,火把的光将岸边照得如同白昼。
长公主李凤宁在侍女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刚想开口查看楚灵儿的情况:“灵儿,你快让本宫瞧瞧……”
然而,顾清寒连头都没回,更没理会那位尊贵的郡主。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苏晚身上。
此时的苏晚,状态极差。
因为强行调用系统的【微光轨迹重构】,她的瞳孔还有些涣散,额头上的冷汗和脸上的烟熏妆混合在一起,狼狈得一塌糊涂。
她张了张嘴,想说句“顾大人你这一手装得不错”,结果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虚脱得往后倒。
顾清寒面色一凝,长臂一伸,直接将她稳稳托住。
他没有丝毫迟疑,修长的手指解开自己身上那件代表着大理寺最高权柄、绣着狰狞云豹纹路的玄色披风,动作近乎粗鲁却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柔,将苏晚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苏晚缩在披风里,只露出一双还没回过神的大眼睛。
顾清寒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周围所有人,最后落在那几个还想上前的嬷嬷和官员身上,声音如同碎冰砸地,掷地有声。
“此案涉及兵部火药流失与蓄意谋杀皇室贵胄,从此刻起,由大理寺全权接管。”
他顿了顿,眼神微凉。
“苏晚是大理寺特聘顾问,在本官查清真相前,谁若想动她,先问过我手中的刀。”
现场瞬间死寂,唯有远处湖心那艘还在燃烧的画舫,发出噼里啪啦的残喘声。
苏晚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被顾清寒抱起,耳边是他低沉且不容置疑的声音:
“闭眼,剩下的,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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