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本官把嘴闭上!再敢喧哗者,以同党论处,立斩无赦!”
顾清寒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淬了冰的钢刀,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直守在外围的大理寺卫兵们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
他们训练有素,一部分人迅速点燃了备用的火把与风灯,另一部分人则手持朴刀,将那些还在哭爹喊娘、四处乱撞的才子贵女们强行分割、镇压。
“哗啦——”
十几支火把同时亮起,驱散了黏稠的黑暗,温暖而明亮的光芒重新笼罩了整个墨香阁。
当众人终于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桌椅翻倒,杯盘狼藉,名贵的字画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恐惧混合的酸腐气息。
整个阁楼,哪还有半分文人雅集的风流,分明就是一场灾难的现场。
人群中,刚刚还在煽动人心的周神婆,眼看“鬼影”被破,形势急转直下,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一转,立刻想到了新的毒计。
她猛地一指不远处正被顾清寒护在身后的苏晚,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凄厉的嘶吼:
“大家快看!鬼影虽散,但这妖女身上的邪气更重了!她……她是被谢承运的冤魂附体了!老身我通神几十载,看得真真切切,那冤魂就在她天灵盖里,不除了她,咱们今天谁也别想活!”
她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又点燃了众人心中熄灭不久的恐惧。
不少人被她一说,看向苏晚的眼神立刻就变了,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几步,仿佛她是什么会传染的瘟疫。
“附你奶奶个腿儿!”
苏晚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那个老虔婆,她挣脱顾清寒的手,径直走到那片被腰牌击碎的琉璃瓦砾前,弯腰从一堆碎片中,精准地捏起了一块边缘磨制得异常光滑、中间厚边缘薄的古怪“琉璃”。
那东西在火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晕。
“老神婆,你不是能通鬼神吗?那你倒是说说,这玩意儿,是哪个牌子的‘照妖镜’啊?”
苏晚掂了掂手里的凸透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她没等周神婆回答,转手就把那枚凸透镜狠狠地摔在了她脚下。
“啪!”
一声脆响,虽然没碎,但那清脆的撞击声,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周神婆的脸上。
“装神弄鬼,就凭这点儿初中物理水平的光学知识?”苏晚冷笑一声,环顾四周,朗声道:“诸位,都看清楚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冤魂索命,不过是有人在利用你们的无知,玩的一场大型沉浸式密室逃脱罢了!”
她随手从一个卫兵手里夺过一盏风灯,又捡起一块碎裂的屏风绸布,当着所有人的面,简单地比划了一下。
“一块能放大影像的特制琉璃,也就是我手上这个叫‘凸透镜’的东西,一盏亮度足够的灯,一个被操控的木偶,再加上一层薄薄的屏风,就能在黑暗中,制造出你们刚才看到的、足以吓破胆的‘屏风魅影’!”
苏晚一边说,一边用风灯的光透过凸透镜,将自己的手影放大投射在绸布上,那原本纤细的手指,瞬间变得粗大而扭曲。
“这……这怎么可能?”
“我的天,原来是这么回事?”
“光……光还能这么玩?”
眼前直观的演示,比任何苍白的解释都更具冲击力。
那些饱读诗书的才子们,看着苏晚手中那匪夷所思的光影变幻,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十几年读的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至于那个操控木偶,故弄玄虚的‘鬼’嘛……”苏晚的目光如同利剑,猛地射向人群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就是那个一直躲在横梁上,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的书童——墨痕!他才是这场大戏的总导演!”
被她点名的位置,此刻早已空无一人。
“把他给我抓回来!”顾清寒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名大理寺卫兵立刻领命,朝着墨痕可能逃窜的方向追了下去。
眼见骗局被彻底戳穿,周神婆那张老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搜!”
顾清寒懒得跟她废话,一个冰冷的字从牙缝里挤出。
两名如狼似虎的卫兵立刻上前,一把将周神婆死死按在地上。
粗暴的搜查下,很快就从她那宽大的袖口里,抖落出一个油纸包。
纸包被打开,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里面,是大量还未燃尽的、黄绿色的磷粉,以及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顾清寒接过纸条,展开一看,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那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诸如“文曲星震怒”、“冤魂索命”之类的诱导性话术,甚至还标注了在什么时机、用什么语气喊出来,效果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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